诡录昭昭(74)+番外
船上一片混乱,没人注意到这艘突然从芦苇丛里钻出来的、不起眼的小渔船。
我们的小船灵活地避开水流和暗礁,几乎贴着那大船的船舷擦过。在交错的刹那,阿扎将木桨往船舷上一搭,身形如猿猴般敏捷地一跃,双手已牢牢扒住了快船湿滑的船舷!他腰腹用力,一个翻身,无声无息地翻上了甲板,瞬间消失在混乱的人影和晃动的光影中。
我也连忙学着他的样子,将木桨搭过去,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船舷很高,我爬得极为吃力,手心被粗糙的木刺划破,却感受不到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去!控制船!然后……找到谢无妄!
就在我上半身刚探过船舷,手臂发软几乎要脱力滑下去时,一只沾着水渍和些许泥污、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向上一提!
我借力翻上甲板,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抬眼,是阿扎。他已经解决了最近的一个护卫,将那人的身体轻轻放倒在阴影里,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甲板上一片混乱。船尾还在传来令人心悸的木头挤压碎裂声和护卫们的凌乱的脚步声和惊呼。船身在剧烈摇晃,不断撞上旁边的礁石,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大部分护卫和水手都聚集在船尾,试图稳住船只,或者查看损伤,也有人朝着水下张望、喝骂。
“你去控制舵舱!”阿扎语速极快,指了指船尾方向,“我去清理船头的杂鱼,然后帮你。小心,可能还有硬茬子。”
我用力点头,握紧了从死去护卫手里捡来的一把腰刀,刀刃冰凉,沉甸甸的。我猫着腰,借着堆放的货物和船体结构的阴影,快速向船尾摸去。
船尾的情况更糟。舵叶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或者破坏了,舵工拼命转动舵轮,但船只依然不受控制地打横。几个护卫正试图用挠钩去勾碰船舵附近,还有人提着灯笼,探身往黑漆漆的水下看。
“水下有人!”
“肯定是他搞的鬼!抓住他!”
“放箭!朝水下放箭!”
有人朝着船尾下方泛着白沫的漆黑水面,盲目地射了几箭。箭矢没入水中,悄无声息。
谢无妄在水下!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会不会被箭射中?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又是一声更响亮的木头断裂声!整艘船像是被最后推了一把,彻底横了过来,船尾“轰”地一声,重重撞在了一块巨大的礁石上!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倾斜,甲板上没固定好的东西稀里哗啦滑落,几个护卫也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混乱达到了顶点。
我趁着这阵混乱,猛地从阴影里扑出,手中腰刀狠狠劈向离我最近的一个、正挣扎着爬起来的护卫后背!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旁边另一个护卫听到动静,骇然转身,我手腕一翻,刀锋横抹,划开了他的喉咙。温热的血溅了我一脸。
没有停顿,我一脚踹开舵舱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去。里面只有一个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抱着舵轮的老舵工。
“别杀我!别杀我!”老舵工哆嗦着求饶。
“想活命,就听我的!”我将滴血的刀尖指向他,声音因为紧张、恐慌而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凶狠,“把这船给我稳住!驶出这片险滩,往东,进左边那条最窄的支流!快!”
老舵工看着染血的刀尖和我脸上的血迹,哪里敢反抗,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操控那几乎失灵的方向舵。
外面,打斗声、惨叫声、落水声不断传来,是阿扎在清理船头的抵抗。他下手狠,惨叫声很快稀疏下去。
我靠在舵舱门边,一边盯着老舵工操作,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睛更是不住地瞟向船尾那黑沉沉的水面。
谢无妄……你在哪里?
船只虽然受损,但在老舵工拼尽全力的操控下,加上阿扎清理了抵抗,终于勉强稳住了姿态,虽然依旧歪斜,但不再疯狂打转。它被水流推着,缓缓离开了那片致命的礁石区,向着河道东侧、一条看起来更偏僻狭窄的支流岔口漂去。
就在我们的船头即将驶入那条支流时——
“哗啦!”
船尾附近的水面猛地破开!一个人影如同鬼魅般从水下窜出,带起一片水花,双手精准地抓住了船舷垂挂的一截缆绳,借力一荡,身形矫捷地翻上了甲板,落在船尾狼藉的杂物和血泊之中。
月光下,他浑身湿透,黑色的紧身水靠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脸上蒙着一块浸湿的黑布,只露出一双在月光和残余灯光映照下、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手里握着一把样式古怪的、带倒钩的短刃,刃口还在往下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