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79)+番外
“这枚铃,是我藏的。”周瘸子打断了阿扎的话,语出惊人。他慢慢走到木盒边,却没有去碰那枚铃,只是低头看着,仿佛在看一个令人心痛又无可奈何的孽障。
“二十年前,谢忱,就是那孩子的爹,”他指了指谢无妄,“找到我。他那时不知从何处查到了这枚‘引魂铃’的来历和凶险。他知道这铃关乎苗疆一个大秘密,也关乎他妻子阿沅的安危。他本想将铃毁去或深埋,但又怕毁了铃,反而会触发铃中封存的、与阿沅血脉相连的东西,伤及阿沅。于是,他找到了我。”
周瘸子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越了破败的茅屋,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我年轻时跑船,去过苗疆,遇险被阿沅的母亲所救,欠她们一脉天大的人情。谢忱信我,希望以后如果他妻子或者血亲遭受不幸,希望我能念着往日救命之恩,帮个忙。后来,我听说谢家遭受不幸,但是当我得知并赶到时已经晚了。谢忱的妻子被沈牧囚禁,我当时力量薄弱,什么也做不了,我暗中调查,被沈牧发现,差点被沈牧所杀,后来被初入镇抚司的谢无妄所救。我看到谢无妄的脸,就意识到这是谢忱的儿子,他过得很好,看到他过得很好,我就稍微安心一些。后来我得知谢无妄暗中一直在调查当年谢家的事情,沈牧权势太大,我因为早已败露,我儿子便成为了镇抚司的暗桩,偷偷保护谢无妄。只是没想到,被沈牧察觉,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周瘸子说到这,脸上露出极大的痛苦,深深的叹了口气。“后来,我听说你和谢无妄破了“沈牧”的案子,而“引魂铃”作为证物被收入“京城证物库”,我一直记得谢忱的话,偷偷将这枚偷了出来,想藏在一个绝对安全、无人能想到、也远离苗疆和京城的地方。我选了这里,这个废弃的渔村,靠近水路,方便我暗中看顾,也靠近……织造局的秘密航线。”
“织造局的航线?”我心头一动。
“嗯。”周瘸子点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谢忱那时已经开始怀疑,宫中某些人,还有江南织造局,与苗疆的某些势力勾结,在图谋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枚‘引魂铃’,就是关键之一。当年的事我没有能力,而今,我依旧只是个老船工,但我想在这里,守着织造局的航线,也许能发现什么呢,老了,不想下去无脸面见到救命恩人。”
原来如此!所以阿沅姐才会在信里说,周瘸子知道很多,能帮我们。他不仅是知情人,更是二十年前那场秘密托付的执行者和守护者!
“您知道这铃里封存的是什么?”阿扎忍不住问。
周瘸子沉默了很久,久到茅屋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是魂。一个……未满月就‘夭折’的苗疆圣女的魂。”
尽管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我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阿扎也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的夭折,不是意外。”周瘸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凉,“是当时的寨子老祭司,也就是现在这个老祭司的师父亲手所为!他用那孩子的生魂和心头血,施展禁术,试图炼制一枚完美的‘引魂铃’,作为开启‘蜃楼’的核心钥匙!但仪式出了岔子,孩子的肉身毁了,魂魄却未能完全炼化,带着强烈的怨念和不甘,被封在了这枚未完成的铃中。老祭司的师父也因此遭受反噬,不久就死了。这枚邪铃被视为不祥,本该被封存起来,后来不知怎的被谢无妄带去了中原,送到了谢忱手里。”
原来“引魂铃”是这么来的!一个被族人用来炼器、惨遭横死的女婴魂魄!难怪铃声如此邪异,充满痛苦和绝望!
“那老祭司现在追捕我们,是为了……”我声音发颤。
“是为了完成他师父未竟的‘遗愿’。”周瘸子接过话,眼神冰冷,“这枚‘引魂铃’是残缺的,因为它只封存了‘魂’,却没有对应的、活着的‘圣女血脉’来‘引’,无法发挥真正的‘引魂’之力,也就无法真正打开‘蜃楼’。老祭司需要另外两枚银铃的持有者,也就是你们,苗疆圣女的血脉传人。他需要用你们的血,甚至你们的魂,来‘喂养’和‘补全’这枚‘引魂铃’,唤醒其中封存的魂魄之力,再以你们三人为祭,才能真正重启‘蜃楼’之门!”
“所以,老祭司现在根本不在乎这枚‘引魂铃’在谁手里,因为无论铃在谁手,最终都需要他们这两个活着的圣女血脉去唤醒引魂铃!”阿扎恍然大悟,咬牙切齿,“好毒的计!从始至终,他和织造局那边,要的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