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叙明(107)
汪景明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会是谁?助理?酒店服务?还是哪个不知趣的、想私下再谈合作的人?
他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瞬间僵住了。
陈叙。
年轻人就站在门外,走廊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
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晚宴时那件白色的定制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和那块熟悉的手表。
他手里拎着一个深色的纸袋,里面似乎是个酒瓶的形状。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在发布会上还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在猫眼扭曲的视野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点沉。
汪景明的心脏,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猛地狂跳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握着门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门铃又响了一声,短促,清晰。
汪景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平复翻腾的心绪,然后,他拉开了门。
门开了。
两人之间再无阻隔。走廊里的空气混合着酒店特有的香氛味道,和陈叙身上极淡的、清爽的须后水气息,一起涌入房间。
“汪老师,”陈叙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那笑容不像晚宴时那般完美无瑕,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疲惫的随意,“还没休息?”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汪景明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更瘦削了些,轮廓愈发分明,灯光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泄露了连轴转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汪景明看不懂、却莫名心悸的情绪。
“陈叙?”汪景明开口,声音因为惊讶和刚才那口酒,而显得有些低哑,“这么晚了,有事?”
他的身体挡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这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陈叙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提起手中的纸袋,晃了晃,里面的酒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带了瓶酒。”他说,目光平静地迎视着汪景明镜片后难以掩饰的震动和审视,“柏图斯,95年的。想着汪老师或许还没睡,过来讨杯酒喝。顺便……聊两句。”
讨杯酒喝?聊两句?
汪景明的心脏跳得更乱了。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陈叙想干什么?为白天发布会的事?为这半年来的刻意疏远?还是为别的?
“不方便?”陈叙见他久不回应,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调侃,“那算了,不打扰汪老师休息。”
说着,他作势要转身。
“等等。”汪景明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进来吧。”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门已经开了,人也已经来了,再拒之门外,显得太过刻意和小气。
陈叙似乎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快消失。
他提着酒袋,从容地走进了套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音。
套房很大,客厅宽敞,装饰奢华,此刻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黄暧昧。空气中还残留着汪景明刚才喝的威士忌的淡淡香气。
陈叙很自然地走到客厅的沙发区,将纸袋放在茶几上,然后自顾自地坐进了其中一张单人沙发里,姿态放松,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抬眼,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汪景明。
“汪老师,不坐吗?”
汪景明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茶几,上面摆着汪景明刚才喝过的酒杯和那瓶威士忌。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汪景明问,目光落在陈叙脸上,试图从他平静的表情里看出端倪。
“李老师告诉我的。”陈叙回答得很坦然,从纸袋里拿出那瓶红酒。
他倒酒,放在茶几上。“她说你推了后面的局,直接回酒店了。我想着你可能没喝尽兴,就过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朋友间的深夜小酌。
但汪景明知道,绝不是。
陈叙不会无缘无故在发布会那样交锋之后,深夜带着一瓶有特殊意味的酒来找他。
“发布会上的问题,很尖锐。”汪景明决定不绕弯子,他拿起开瓶器,主动接过那瓶柏图斯,熟练地开启木塞。
空气里响起轻微的“啵”声,随即,一股极其醇厚复杂的果香和橡木气息弥漫开来。“你的应对,也很漂亮。”
他将酒缓缓注入两个酒杯,暗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