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景明……”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感觉到他的触碰，汪景明浑身一颤，抬起头。

泪水模糊了他的镜片，用镜片后那双泛红的眼睛，乞求般地看着陈叙。

那张总是俊朗沉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再没有半分往常的从容。

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陈叙，等待着对方的判决。

像一个赌徒，押上了全部身家，孤注一掷，等待着最终的、决定生死的开牌。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错起伏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陈叙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汪景明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眼睛里面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欲望、恐惧、爱恋，和濒临崩溃的决绝。

那层总是完美无缺的、冷静自持的面具，此刻碎裂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最真实、也最狼狈不堪的内里。

陈叙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心疼。

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的酸软情绪，充满了整个胸腔。

他用那只自由的手，捧住了汪景明湿漉漉的、狼狈不堪的脸。指尖拂过他滚烫的皮肤，擦去那些不断涌出的泪水。

陈叙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平静、嘲讽、或复杂。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得逞般的、狡黠的笑意。

他抬起手，动作慢条斯理地，摘下了汪景明脸上那副因为激动而微微滑落的金丝眼镜。

指尖不经意擦过汪景明滚烫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汪老师，”陈叙看着他没有眼镜遮挡的、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脆弱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他顿了顿，指尖抚上汪景明因为紧绷而微微跳动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宠溺的无奈：

“看你，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73章 你骗我

汪景明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陈叙近在咫尺的笑脸，看着他眼中那抹清晰的了然和温柔。

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来。陈叙这话是什么意思？

“Wpex的邀请，我还没签字。”陈叙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手指轻轻滑下，拂过他紧抿的、因为紧张而有些苍白的唇，“董事会那边，我也压着呢。李老师和子安他们……其实更希望我留下来。”

“你……你骗我？”汪景明哑声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哭腔，和劫后余生般的委屈。

“不全是。”陈叙打断他，手指用力摩挲了一下他湿滑的脸颊，带着点恶狠狠的力道，“一半是真，一半是气你的。”

他顿了顿，看着汪景明依旧茫然又紧张的眼神，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是真的想过，是不是离开这里，对你对我都好。这两年，汪景明，我过得很累。不是工作累，是心里累。我看着你明明在意，却非要装作若无其事；看着你一边推开我，一边又为我做尽一切。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也不知道自己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那束郁金香，感谢栽培，是我当时能想到的，最体面、也最彻底的告别。我想用这种方式，把欠你的都还清，把我们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断干净。”

“可是，” 陈叙的眼神黯了黯，声音低了下去，“我发现我做不到。看到你戴了同款的表，我会愣神。听到你在发布会上替我解围，我心里会发酸。知道你在背后为我做那些事我又感动，又憋屈。”

他抬起眼，直视着汪景明，眼中是同样赤裸的、不再掩饰的痛楚和深情：

“汪景明，你把我搞糊涂了，也搞惨了。所以我今天来，带着这瓶酒，就是想跟你做个了断。要么，你像刚才那样，彻底把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不敢说的话，全都倒出来。要么，”

他眼神一冷，语气重新变得决绝：

“我就真的走。走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如你所说，结婚，生子，过没有你的人生。”

汪景明的心脏，随着他的话语，大起大落，此刻终于重重地落回实处，却依旧跳得飞快，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狂喜。

他听懂了。陈叙是在逼他，用最极端的方式，逼他面对自己，逼他做出选择。

而刚才他那番彻底崩溃的、毫无尊严可言的表演，显然，就是陈叙要的答案。

巨大的羞愧和后知后觉的狼狈涌上来，汪景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失态，说了多少混账话，哭了多少丢人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