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叙明(115)
是陈叙。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严肃的西装,而是套了件质感柔软的浅灰色圆领羊绒衫,外搭一件黑色飞行员夹克,下身是修身的深色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白球鞋。
他斜倚在车门边,一条长腿微曲,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罕见的闲适。
夕阳的余晖恰好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发梢都跳跃着细碎的光。
最让汪景明心头微动的是,陈叙嘴里没有叼着他偶尔会抽的烟,而是含着一根白色的塑料小棒,正吃着棒棒糖。
他微微歪着头,目光准确地捕捉到汪景明,那双眼睛里,此刻含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笑意,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看到汪景明停下脚步,目光投来,陈叙直起身,将那根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然后,他朝着汪景明,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用那副被糖果浸染得有些含糊、却又异常清晰的嗓音,慢悠悠地开口:
“汪总——”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的恭敬。
“能否赏脸,与我共进晚餐?”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傍晚相对安静的公司门口,足够清晰传入汪景明耳中。
语气是询问,姿态却笃定。
汪景明站在那里,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却吹不散心头骤然升起的暖意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悸动。
他看着夕阳下那个含着棒棒糖、眼神带笑的年轻人,看着他身上褪去了商场锋利、显得格外清爽放松的装扮,听着那声带着调侃的汪总和直白的晚餐邀请……
连日来的疲惫仿佛瞬间被驱散,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那根荔枝味的棒棒糖,轻轻甜了一下。
这一个月来,陈叙总是喜欢下班后搞这种突然袭击。
汪景明的嘴角,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跟着陈叙那抹浅笑,微微上扬。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陈叙。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叙的眼睛,那里面有夕阳的金辉,有笑意,有期待。
走到陈叙面前一步之遥,汪景明停下。
他看着陈叙近在咫尺的、被夕阳染上暖色的脸庞,和他指间那根晶莹的棒棒糖。空气里似乎弥漫开极淡的、清甜的荔枝香气。
“陈总亲自来请,” 汪景明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带着笑意,“我哪敢不赏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叙的棒棒糖上,又抬眼看进他眼底,语气自然而然地放得更缓,带着宠溺般的调侃:
“不过,饭前吃糖,不怕影响胃口?”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手,用指尖极其轻地、碰了碰陈叙拿着糖的手背,仿佛只是提醒,动作却亲昵得不着痕迹。
“想去哪里吃?”
夕阳渐沉,华灯初上。
倚在车边的青年,和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在傍晚喧嚣又静谧的街头,空气里的荔枝甜香,和彼此眼中映出的暖光,成了这个傍晚最动人的注脚。
“上车。”陈叙说。
车门刚刚关上,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喧嚣。
封闭的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和窗外流淌而过的、模糊的城市灯火。
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陈叙身上清冽的气息,和那根棒棒糖若有若无的荔枝甜香。
汪景明刚在副驾驶坐稳,甚至还没来得及系上安全带,旁边驾驶座的人就忽然侧过身,毫无预兆地探了过来。
陈叙的手,带着微凉的体温,却不容拒绝地、有些用力地捧住了汪景明的脸。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少年人般的莽撞和急切,却又在指尖触及皮肤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珍重。
然后,他吻了上来。
不是额头,不是唇角。是直接地、准确地,覆上了汪景明的唇。
这个吻起初带着荔枝棒棒糖清甜的气息,凉凉的,软软的,像夏天里第一口冰镇的果冻。
但很快,那点凉意就被彼此唇舌相触的温度取代。
陈叙的吻并不深入,只是紧紧地贴着,吮吸,碾磨,带着一种近乎贪恋的力道,却又奇异地混合着试探。
他能尝到汪景明唇上残留的、极淡的咖啡苦味,和他自己带来的、鲜明的荔枝甜。两种味道奇异地交融在一起,在口腔中蔓延开一种令人心悸的、战栗般的滋味。
汪景明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的身体在最初的一瞬僵硬了,瞳孔因惊讶而微微放大。
但下一秒,当陈叙温热的呼吸、清甜的气息,和那份急切的触感完全笼罩了他时,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从心脏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