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叙明(24)
就在陈叙以为今晚就会在这种诡异的、同床异梦的寂静中度过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汪景明沙哑的、带着浓浓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把牛奶喝了。”
陈叙转过身。
汪景明依然背对着,但肩膀的线条似乎不再那么僵硬。
“凉了。” 陈叙说。
“……那就倒掉。” 他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陈叙没动,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听到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柜子里有保温杯垫,插上电源,热一下再喝。” 他最终还是给出了解决方案,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份细微的、别扭的关心,却透过这略显繁琐的指令传递了出来。
他没有转过身看陈叙,或许……是在处理他自己心里那团乱麻。
夜很深了。
陈叙一口气全喝了,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从背后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手臂环在他腰间,脸贴着他后背的睡衣布料,声音闷闷的,带着清晰的鼻音,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是我热给你喝的,怎么全进我肚子里了,下次你要喝,成吗,不然我伤心。”
汪景明的身体在陈叙抱上来的瞬间,明显僵住了。
他大概没料到喝了牛奶的陈叙,会以这种方式、用这种语气说话。
陈叙说话时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熨帖着他的后背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汪景明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叙几乎以为他又要装睡,或者用沉默来抵抗。
陈叙能感觉到他胸腔下心跳的节奏,一开始有些快,然后慢慢平复下来,但依然比平时稍重。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无奈,和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下次如果我需要,会喝。”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依旧背对着你。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保证,而是“如果我需要”,这保留了他的主动权,但也确实回应了陈叙的“要求”。
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用更轻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补充道:
“牛奶……下次别热太久,表面那层膜,我不喜欢。”
这句话,像是在解释他刚才为什么没喝,又像是在……告诉陈叙他的一个小习惯,一个无关紧要的私人化的细节。
这比任何直接的温情话语,都更显得亲密和泄露,陈叙心里一软。
说完这些,汪景明似乎用尽了今晚所有的交流配额,重新陷入了沉默。
但他没有挣脱陈叙的拥抱,甚至在陈叙手臂微微收紧时,身体也只是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便不再有更多的抗拒。
他依旧背对着,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但肩膀似乎在陈叙的怀里放松了极其微小的一丝弧度。
夜更深了,卧室里重新回归寂静。
坚冰,似乎被这杯温吞的牛奶和背后一个不算温柔的拥抱,融化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边缘。
陈叙不知道汪景明是否睡着,但就这样抱着他,闭上了眼睛。
疲惫和放松感同时袭来。
第16章 很累吗
清晨,陈叙是被生物钟和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
怀里是空的。
陈叙睁开眼,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被掀开一角,床单上还残留着一点凹陷和温度。
浴室里没有水声,客厅里也很安静。
陈叙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那杯放过牛奶的杯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熟悉的便签纸,压在手机下面。
便签上是熟悉的、遒劲有力的字迹:
上午有事,先走。
厨房冰箱里有面包和鸡蛋,自己解决早餐。
周一上午十点,司机准时到。
——W
陈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周六上午也没有紧急的课业。
窗外阳光很好。
他慢悠悠的在汪景明的公寓里吃完早餐,将汪景明留下的资料和书仔细翻阅,做了笔记,下午才回学校。
整个周末,几乎都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为周一与王教授的会面做最后的准备和演练。
陈叙没有主动联系汪景明,他也没有任何消息过来。
那种刻意的距离感似乎依然存在,但陈叙并不焦虑,靠金主也得靠自己不是,他沉浸在这种专注于自身目标的踏实感中。
周一上午,九点五十分。北京大学东门外。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并非特别张扬的款式,但懂行的人能看出其价值不菲。一位穿着得体、举止干练的年轻男性站在车旁,看到你出现,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陈先生您好,我是汪总的助理,姓林。汪总安排我来接您去国贸。” 林助理语速平稳,为陈叙拉开后座车门,细节周到,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