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叙明(41)
汪景明闭着眼,在轻柔的动作下,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颤抖的频率也在减缓,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虽然依旧有些重。
陈叙守了他一会儿,确认他体温没有再升高,呼吸也趋于平稳,像是陷入了昏睡状态。
陈叙轻轻起身,去客厅快速检查了一下。
他没有动任何东西,只是检查有没有摄像头或者窃听器,把汪景明用过的漱口杯留下了,取了一点他的唾液,用汪景明手机拍了几张这些证据的照片,还有房间的照片。
做完这些,陈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高度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这才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后怕。
陈叙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静静地看着汪景明。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睡得很不安稳,昏睡中显得脆弱痛苦的侧脸,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偶尔会含糊地梦呓一两声,听不真切。
一种混合着强烈保护欲、心疼和未散恐惧的情绪,狠狠撞击着陈叙的心脏。
这一夜,陈叙几乎没有合眼,不时探探他的体温,更换冷毛巾。
直到天蒙蒙亮时,汪景明的体温似乎终于退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均匀,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陈叙才终于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小憩了片刻。
第27章 狼狈
第二天上午陈叙是被床上细微的动静惊醒的。
他立刻睁开眼,看向床上。
汪景明已经醒了。
汪景明侧躺着,面对着陈叙的方向,眼睛是睁开的,但眼神还有些宿醉般的空茫和疲惫。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干裂,但那股不正常的潮红和病态的高热已经完全褪去。
他看到陈叙,眼神明显震动了一下,似乎才完全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以及……陈叙在这里守了一夜。
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尴尬、复杂,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着身体,让他痛苦地蹙紧了眉。
陈叙立刻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他撑着身体,半坐起来,接过水杯,慢慢地喝着。
汪景明垂着眼,没有看陈叙,但陈叙能看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手背上还有昨夜无意识中抓挠出的淡淡红痕。
一杯水喝完,他将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依旧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晨光中,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是前所未有的狼狈和脆弱。
终于,他极其沙哑、近乎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昨晚……” 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他没有看陈叙的眼睛,说完这两个字,便将脸转向了另一边,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那是一个防御和感到羞耻的姿态。
显然,对于昨晚自己失控、脆弱、完全依赖,甚至在这个年轻情人面前展露出最不堪一面的经历,他感到难堪和……无地自容。
“汪老师,你我之间,不需要说谢谢,我用你的手机拍了照片,可疑的地方都拍了,衣服,漱口杯,我都留下来了,放心,这件事情除了你我不会有任何人会知道。
还有,你现在脸色不好,好好休息,我叫点粥上来,喝点”
汪景明在陈叙平静的话语中,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依旧没有转回头看陈叙,但陈叙能看到他绷紧的后颈线条,略微松弛了一些。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嗯。”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其低哑的音节,算是回应。
汪景明依旧侧着头,但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陈叙拿起床头的酒店座机,拨通客房服务,用清晰平稳的声音点了两份清淡的蔬菜粥,几样小菜,还有醒酒汤,特别嘱咐不要葱,味道要淡,尽快送来。
挂断电话,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汪景明维持着侧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
阳光将他苍白的侧脸和凌乱的发梢镀上一层淡金色,却衬得他眼底的疲惫和脆弱更加分明。
陈叙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些,让更多阳光和新鲜空气涌入,驱散房间里残留的、令人不安的甜腻酒气和沉闷。
他走到浴室,用热水浸湿了一条干净毛巾,拧得半干,走回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