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叙明(7)
话题骤然直白,撕开了所有温情或事业合作的伪装。沉默在奢华的包厢里蔓延,只有窗外遥远而模糊的车流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陈叙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他预想过这个场景,但当面被如此赤裸地询问,依然感到了压力,他迎视着汪景明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清晰地说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我想要的,您刚才已经承诺了一部分。更多的……是机会,是站在更高处看风景的可能性。我能给的……”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汪景明,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的时间,我的聪明,我会确保项目的推进让您满意。还有……忠诚。在关系存续期间,我会遵守您定的规则。”
“忠诚?” 汪景明轻声重复了这个词,不是愉悦,更像是经过评估后的了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很公平的提议。但忠诚需要对应唯一吗?在我这边,目前可以给你相应的保证,但你不能对此有过高的、不切实际的期待,感情,不在我们的协议范围內。在你那边,我要求绝对。无论是身体,还是可能涉及的、有限的信息分享。能做到吗?”
他的话语冷静得像在拟定法律条款,将忠诚的范围和限度,界定得清清楚楚。排除了情感羁绊的可能,明确了这是一场有期限的、以资源交换陪伴和服务的契约。
“可以。” 陈叙的回答没有犹豫。他本就不期待感情,那太奢侈,也太危险。清晰的规则,对他而言反而是保护。
“那么,” 汪景明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仿佛完成了一场成功的谈判,声音平稳无波,“一切从今天开始。细节,我们可以慢慢补充。但有几条基本规则:第一,安全,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还是社会影响,绝对的安全。第二,谨慎。我们的关系,仅限于你我之间,以及绝对必要的一名助理知晓。对外,你是受我资助的杰出学生。第三,我的工作号码和家庭住址,不要主动联系。用这个。”
他推过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串数字,字迹凌厉。
“一般每周我会让助理联系你,安排见面时间。大多在周三或周五晚上。地点,可能在这里,或者……” 他又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一张门禁卡和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推到陈叙面前,“这套公寓离你学校不远,平时空着,钟点工会定期打扫。想来的时候,可以来。但来之前,最好用那个号码发个信息。”
没有亲吻,没有拥抱,更没有更亲密的触碰。
一场冷静的协议达成,伴随着门禁卡、钥匙和一张写着私人号码的纸条,一切都像在进行一项严谨的商业合作,只是合作的內容,掺杂了赤裸的身体与陪伴。
陈叙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金属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伸出手,将它们拿起。钥匙入手微凉,门禁卡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我明白了。” 他将钥匙和纸条小心地收好。
“很好。” 汪景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下次见面,希望看到你项目的初步进展。”
“我会的,汪总。” 陈叙也站起身。
汪景明对他点了点头,率先走出了包厢。陈叙跟在他身后半步,穿过安静无人的走廊,走向电梯。司机早已等在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餐厅门口。
汪景明没有上车,只是对司机吩咐了一句:“送陈先生回学校。” 然后,他对陈叙略一颔首,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停着他的另一辆车。
陈叙坐进迈巴赫的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中的车流。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把冰凉的钥匙和那张纸条。
交易,开始了。
他没有感到兴奋,也没有感到多少屈辱,只有一种沉重的、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股更强烈的、要抓住这个机会向上攀爬的狠劲。
汪景明提供他急需的梯子,而他,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很公平。
只是,当他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把钥匙的边缘时,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汪景明在阅读计划书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谈论技术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甚至……想起他刚才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无情的语气,划定规则的模样。
这个男人,强大,富有,充满掌控欲,像一座精密运转的冰冷机器。
但不可否认,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强大的吸引,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是交易,也能让陈叙接触到另一个全然不同的、更高维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