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美强惨厉鬼塑身后(13)
“夫君说的是。”她轻轻点头,“当年是我苏家对不起你。所以这一千年,我在棺材里日日想着,该怎么还你。”
晏无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苏晚镜怀里的菱花镜,镜面开始缓缓旋转。
模糊的铜面上,景象开始变幻——不再是倒映的房间,而是一片猩红。是血,是火,是堆积如山的尸骸,是立在尸山血海中央、一身红衣的晏无咎。
那是他千年前的记忆。
“我想着,夫君当年屠城,是为了泄愤。”苏晚镜的声音很轻,像在哼一首古老的童谣,“我想着,夫君后来被镇地狱,是因为杀孽太重。”
镜面里的景象再次变幻。
变成了不见天日的地底。无数锁链穿骨而过,将一道红衣人影钉在岩壁上。魂魄被撕扯,被碾磨,被投入业火反复焚烧。
晏无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沈眠躺在床榻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口那根魂丝传来的剧痛。
“所以这一千年,”苏晚镜的声音温柔得可怕,“我在棺材里,用这面‘镜花水月’,把夫君当年受过的苦,一遍又一遍,全都经历了一遍。”
她微微歪头,红盖头转向晏无咎。
“夫君剥了我姐姐的皮,我就用镜子,剥了自己一千次皮。”
“夫君被镇地狱,碎魂一千零八十片,我就用镜子,把自己的魂魄也碎了一千零八十次。”
“夫君在业火里烧了多久,我就在镜子里烧了多久。”
她每说一句,镜面里的景象就变幻一次。
剥皮,碎魂,业火焚身……
那些画面血腥残忍,却被模糊的铜镜倒映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而苏晚镜的声音,始终温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满足。
“我想着,这样我就能懂夫君了。”
“这样,夫君受过的苦,我就都受过了。”
“这样……”她顿了顿,怀里的镜子终于停止了旋转,镜面重新对向晏无咎,倒映出他苍白冰冷的脸。
“……夫君就能原谅我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连鸦祖都停止了低笑,金色瞳孔盯着苏晚镜,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讥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忌惮的凝重。
谢容撑着伞,空白面具下的肌肉在剧烈地蠕动,那把黑伞边缘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晏无咎没有说话。
他只是悬在那里,暗红的瞳孔盯着苏晚镜,盯着她怀里那面倒映着血腥过往的菱花镜。
许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倦,像是疲惫到了极点。
“苏晚镜,”他轻轻摇头,“一千年了,你还是没明白。”
苏晚镜的身体僵住了。
“我屠城,不是泄愤。是你苏家通敌卖国,三座城的百姓因你们而死。我剥你姐姐的皮,不是因为我嗜杀。是她用那身皮练了邪术,吸了九百九十九个童男的精血。”
晏无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陈年的卷宗。
“我镇你入棺,不是因为我恨你。是你姐姐临死前,用最后一点魂魄之力,在你身上种了‘同命咒’。她死,你必死。我将你镇入棺中,是以地脉阴气养你魂魄,等咒力消散。”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镜嫁衣下摆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
“我当年留你一命,是因为我觉得,你和你姐姐不一样。”
“我觉得,苏家满门,只有你一个是干净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哐当!”
一声巨响。
苏晚镜怀里的菱花镜脱手坠地。
模糊的铜镜摔在地板上,镜面朝上,倒映出天花板上猩红的鸦眼。
苏晚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可她的身体在颤抖。
那袭褪色的绯红嫁衣,随着她的颤抖,衣摆上的鸳鸯戏水纹路开始扭曲变形,像是活过来一般在布料上翻滚。
“干净的……”她喃喃重复,“你觉得我……是干净的……”
她忽然抬手,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飘落,露出底下的脸。
沈眠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柳叶眉,秋水眸,琼鼻樱唇,每一处都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可那张脸上没有皮肤。
是的,没有皮肤。
肌肉、血管、筋络……都暴露在空气里。暗红的肌肉纤维微微蠕动,淡青的血管在皮下盘绕,甚至能看见眼角处一小块白色的巩膜。
那不是被剥了皮。
那是她根本就没有皮。
她就顶着这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站在那里,用那双没有眼皮遮盖的眼睛,死死盯着晏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