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外袍落在地上，接着是中衣、里衣。最后，他也赤身站在屋里。

玄清子忽然开口：“晏将军，你这颗心……是沈小公子给你塑的？”

晏无咎动作一顿，“是。”

“塑得不错。”玄清子咧嘴一笑，“沈小公子手艺好，塑得挺像真的。”

晏无咎没理他，弯腰躺进木箱，紧贴着沈眠。

玄清子随后也躺了进去。

木箱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三人侧躺着，身体紧贴，刚好能容下。

晏无咎将沈眠拢进怀里，“血契连着，无论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沈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玄清子躺在旁边，仰面望着头顶的箱盖内壁。内壁上也刻满了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暗金色流光。

“有件事，得先说清楚。”

“说。”晏无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缩地棺靠血咒运转，躺进去后，你们会做一场梦。”玄清子顿了顿，“这场梦，不是普通的梦。你会看见这辈子最怕的东西，最深的恐惧，最不愿回忆的往事。”

沈眠的身体微微绷紧。

晏无咎的手臂收紧了些。

“三人同箱，血咒交织，梦境可能会互相影响。”玄清子的声音很平静，“你可能会看见别人的恐惧，别人也可能会被拖进你的噩梦。真假难辨，虚实交错。”

他沉默了几息，缓缓道：“无论看见什么，记住——都是假的。别信，别陷进去，别在梦里死了。”

“否则，你就真的死了。”

木箱里一片死寂，只有三人交错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回响。

过了很久，晏无咎才开口：“如何分辨梦境与现实？”

“分辨不了。”玄清子干脆地说，“只能靠意志硬扛。记住你是谁，记住你要去哪里，记住身边是谁。其他的，别信。”

沈眠在晏无咎怀里轻轻发抖。

晏无咎将他搂得更紧，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怕？”

沈眠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怕。”

玄清子笑了，笑声在木箱里回荡，有些闷。

“那就好。我数三声，你们闭眼。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睁眼，别出声，别动。”

“三。”

晏无咎低下头，在沈眠后颈上轻轻吻了一下。

“二。”

沈眠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抓住晏无咎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一。”

玄清子抬手，在头顶的箱盖内壁上轻轻一拍。

箱盖从内部合拢，严丝合缝。

最后一丝光也被吞没了。

第30章 晏无咎不会这样打他

沈眠听见的第一种声音，是心电监护仪冰冷规律的滴答声。

他睁开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日光灯，还有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液。

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充斥着鼻腔。

“小眠，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沈眠僵硬地转过头，看到病床边坐着一个人。

女人四十来岁，眉眼温婉，眼眶泛红，手里攥着纸巾。她穿着件素色衬衫，袖口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沈眠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别急，别说话。”女人倾身过来，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医生说你刚醒，要少说话，好好休息。”

沈眠死死盯着她，盯着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盯着她因常年劳累而略显粗糙的手，盯着她眼中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这是……

“妈……”他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厉害。

“妈在这儿。”女人握紧他的手，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小眠，你吓死妈了。医生说你心衰发作，差点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沈眠看着她的手，看着她手背上清晰的血管，看着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他十岁那年，母亲为护着他，被醉酒的沈父用碎酒瓶划的。

后来沈父跑了，再也没回来。

从那以后，就是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

“妈……”沈眠又唤了一声，声音发颤。

“妈在这儿，妈不走。”女人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泪，努力挤出笑容，“小眠，你好好养病，妈去给你买你最爱的馄饨，好不好？”

沈眠点点头，眼眶发热。

女人站起身，替他掖好被角，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病房。

脚步声远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眠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记得……

记得自己应该在木箱里，和晏无咎、玄清子挤在一起，要去邙山。

记得自己应该赤身躺在黑暗中，被晏无咎搂在怀里，听着玄清子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