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礼，够你花几辈子了。”

晏无咎用最后一点力气，操控那只实体化的左手，接过了卡片。

手指在接触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礼金啊？”晏无咎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又带上了惯有的戏谑，“真大方。”

他把卡片塞进沈眠的睡衣口袋。手指在口袋里停了一瞬，冰凉的指尖擦过沈眠腰侧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谢了。”晏无咎靠在沈眠肩上，声音越来越低，“等我能下床了……请你喝酒……”

他没说完，闭上了眼。

那团黑烟凝成的身体剧烈波动，边缘开始模糊，像即将熄灭的火焰。沈眠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口的魂丝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千面鬼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他撑不了多久了。魂魄碎成这样，又强行用魂丝系在活人身上。消耗的是他自己的魂力。最多三天，就算我不动手，他也会自己散掉。”

沈眠猛地抬起头。

“不过，”千面鬼话锋一转，伞沿微抬，露出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沈家的灵塑术，或许能救他。”

“你每给他做一部分肉身，他的魂体就能稳固一分。等全身做好，魂魄归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眠哑声问，手指紧紧攥着符纸。

阴影里，千面鬼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古怪，像有很多人同时在笑。

“我说了，我看个热闹。我想看，晏无咎这条疯狗，被人用链子拴着……能活多久。能活成什么样。”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像从未存在过。

天花板上所有的眼睛一一闭上，然后像熟透的果实般脱落，啪嗒啪嗒坠进墙角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房间里只剩沈眠，和靠在他肩上、几乎要散掉的晏无咎。

还有墙角那团比别处更浓的阴影。

以及阴影深处，千面鬼最后留下的话，在空气里缓缓回荡：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

“除了我，还有三个老朋友，也在路上了。”

第4章 你给我的心跳

凌晨四点，沈眠将晏无咎搬上工作台。

头颅和左手散落在木屑中，黑烟凝成的身体不断波动，边缘在溃散与重组间挣扎。

沈眠按住他空荡的胸口——魂丝传来的剧痛如同被生生撕扯。

“晏无咎。”

没有回应。

沈眠咬牙，一把撕开自己睡衣前襟。

布帛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抓住晏无咎冰冷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赤裸的胸口。掌心下，心跳又快又重。

“听好，”沈眠声音发颤，“你要贴着心跳做，现在贴着了。”

他俯身从台下取出檀木盒。

盒盖打开，血色映入眼中。

那不是普通的血玉。巴掌大小，通体半透，內部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像一颗被封存的心脏。玉身温热，竟在微微搏动。

沈家祖传的封魂玉。

“你疯了……”晏无咎嘶哑道，“用这个……你会折寿……”

“闭嘴。”

沈眠将玉料按在晏无咎空荡的胸口。

玉料接触黑烟的瞬间——

“呃啊——！”

晏无咎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爆出痛吼。

“忍着。”

沈眠抽出家传刻刀。刀身漆黑，刃口隐现血色符文。

刀尖悬在血玉上方，迟迟未落。

不行。

灵塑术塑造的是魂魄容器，每一刀都必须与魂体共鸣。

可晏无咎的魂体破碎如风中残烛，他根本捕捉不到完整的“魂韵”。

“晏无咎，”沈眠喉咙发紧，“给我一点回应。”

按在他胸口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冰冷的气息顺着手掌涌入。

记忆碎片，混乱的情绪，还有……

浓烈到几乎焚尽的欲望。

沈眠浑身僵住。

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血海翻涌，红衣浸透，手指插进敌人胸膛，温热的脏器在掌心跳动。

还有——

昏暗宫殿，垂落纱帐，两具身体在暗处纠缠，汗水与喘息交织，手指深深掐进腰窝……

“你……”沈眠猛地抽回手，耳根发烫，“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晏无咎睁开眼，暗红瞳孔翻涌着混沌血色。

“一千年……”他喘息着扯了扯嘴角，手重新按上沈眠胸口，“总得……有点念想。”

“这叫念想？”

“那该叫什么？”晏无咎低笑，“你心跳这么快……是吓的，还是……”

“闭嘴！”

沈眠重新握紧刻刀，刀尖抵上血玉。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

晏无咎破碎的魂魄碎片，正顺着那只手涌入他体內。

冰冷，暴戾，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