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美强惨厉鬼塑身后(6)
还有深埋在魂魄最深处,那几乎要将人吞没的……
孤独。
沈眠呼吸一滞。
他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手腕下沉。
第一刀,削下一片薄如蝉翼的玉屑。
晏无咎闷哼一声,身体剧烈痉挛。
沈眠没有停。
第二刀,第三刀……刀尖勾勒出胸骨轮廓。每一刀落下,玉料內部的血丝就活跃一分,如同真正血管般搏动流淌。
晏无咎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几乎陷进沈眠皮肉。
“疼就叫。”沈眠额角渗出冷汗。
“不疼……”晏无咎喘息着抬头,暗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是爽的。”
沈眠手一抖,刀尖偏了半分。
“咔嚓——”
血玉表面绽开细密裂纹。
与此同时,晏无咎胸口的黑烟“嗤”地消散一大块,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掏空。
“呃啊——!”
晏无咎身体绷成反弓,痛呼声破碎。那只手死死抓住沈眠肩膀,五指深陷,几乎要捏碎骨头。
沈眠眼前发黑——心口的魂丝疯狂拉扯,剧痛几乎撕裂心脏。
他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剧痛带来片刻清醒,刻刀稳住,沿着裂纹继续走刀。
这不是雕刻了。
这是缝补,是把碎裂的魂体强行缝进玉料,是把濒临溃散的魂魄钉进这具未完成的容器。
沈眠能感觉到,晏无咎的魂魄碎片正疯狂涌向玉料——不,是在被玉料贪婪地吞噬。那些血丝像活过来的触手,缠上碎片,绞紧、消化、融合。
“晏无咎!”沈眠低吼,“撑住!”
没有回应。
晏无咎的身体在融化。
不是消散,是真正的融化——头颅和左手还维持着实体,但胸腹的黑烟正在液化,变成粘稠暗红的雾气,一丝丝渗进血玉。
玉料越来越烫,烫得刻刀刀柄滋滋作响,沈眠握刀的手掌皮开肉绽。
但他没有松手。
最后一刀。
沈眠手腕猛地一转,刀尖狠狠刺进玉料正中心——心脏的位置。
“噗嗤。”
刀身没入的刹那,整个房间的光线暗了一瞬。
紧接着——
血玉爆发出刺目红光。
不是反射,是从內部透出的、暗红如血的光芒,像一颗真正的心脏在玉中复苏,搏动。
砰。
砰。
砰。
缓慢,沉重,有力。
沈眠僵在原地,看着那颗“心脏”在玉料深处跳动。每搏动一次,玉料表面的血丝就流转一圈,温润的玉质变得半透明,能清晰看见里面成形的骨骼轮廓——
胸骨,肋骨,脊椎的弧度。
成了。
沈眠脱力地向后倒去,被一条手臂稳稳接住。
冰凉,结实,肌理分明,带着玉质的温润。
他抬起头。
晏无咎坐起来了。
不再是只有头颅和左手——他有了完整的躯干。从宽阔的肩膀到精悍的腰腹,肌肉线条流畅凌厉,皮肤是冰冷的苍白,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胸口正中,那颗血玉雕琢的心脏嵌在骨肉间,正一下、一下,沉重地搏动着。
但只有上半身。
腰部以下,仍旧是稀薄摇曳的黑烟。
晏无咎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躯体,又抬眼看向沈眠。
然后,他笑了。
嘴角扯开一个苍白而真实的弧度。
“手艺不错。”
沈眠还没回神,就被一股大力拽过去,整张脸撞进冰冷的胸膛。
玉心脏贴着他耳廓跳动,那节奏沉重、缓慢,渐渐与他自己的心跳重合。
晏无咎的手按在他后颈,五指插进汗湿的发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听见了吗?”晏无咎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低哑得可怕,“你给我的心跳。”
沈眠想挣扎,但浑身脱力,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晏无咎也没用力,就这么抱着他,下巴抵着他发顶,一动不动。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两颗心脏的搏动声在渐渐同步。
不知过了多久,沈眠察觉到不对劲。
太烫了。
晏无咎的身体在升温。原本冰凉的皮肤变得滚烫,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胸口甚至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了?”
晏无咎没回答,但按在他后颈的手指在剧烈颤抖。
沈眠艰难地抬起头,对上晏无咎的眼睛。
暗红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那是赤裸的欲望。
“灵塑术……”晏无咎喘息着,“塑的不仅是肉身……还有魂魄。”
他抓住沈眠的手,狠狠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下,那颗玉心脏烫得骇人,跳动得又快又乱,几乎要撞碎胸骨迸出来。
“你刚才修补我的魂魄……”晏无咎的额头抵上沈眠的,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滴在沈眠脸颊,“把一些东西……也补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