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黑，像是被烟熏过，指甲又长又尖，泛着暗红色的光。

手指动了动，在石头上抓挠了一下，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声响。

接着，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扒着暗门边缘，然后，一个小小的、干瘦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探了出来。

沈眠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个……孩子？

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小，浑身赤裸，皮肤是暗沉的、近乎黑色的干枯，紧贴着骨头，能清楚看见肋骨的轮廓。

头发稀疏，黏在头皮上，眼睛是两个深深的黑洞，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点暗红色的、微微跳动的火光。

鼻子塌陷，嘴唇干裂，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利的黑牙。

它趴在暗门边，歪着头，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石室里的三人。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破旧的风箱。

“血莲尸……怎么会是……”玄清子喃喃自语，清亮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孩子？”

晏无咎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血雾剧烈翻滚。

沈眠也愣住了。

他以为血莲尸会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怪物，可眼前这个……

这分明就是一具小小的孩童尸体。

“嗬……嗬……”

小干尸趴在暗门边，又往前爬了一点，整个身体都暴露在石室昏暗的光线下。

沈眠这才看清，它的胸口有一个洞。

拳头大小的洞，贯穿了前后胸，边缘是暗红色的、像被烧灼过的痕迹，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心……被挖了……”玄清子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会变成血莲尸……这是被活生生挖了心，再用血莲印强行封魂，炼成的邪物！”

小干尸似乎听到了声音，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睛”看向玄清子。

然后，它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僵硬，很诡异，干裂的嘴唇扯开，露出满口尖牙。

“嗬……好看……”

它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石头，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你……好看……”

玄清子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小干尸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沈眠。

黑洞洞的“眼睛”里，那两点暗红火光猛地亮了一下。

“血……好香……”

它歪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干瘪的胸腔起伏着，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的血……好香……”

话音落下，它四肢着地，像一只干瘦的小兽，缓缓朝沈眠爬了过来。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每爬一步，石板上就留下一个暗红的、粘稠的脚印。

脚印里，隐约能看见细密的、暗红色的根须在缓缓蠕动。

是血藤。

这小干尸身上，也长着血藤。

晏无咎将沈眠护在身后，暗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缓缓爬近的小干尸，掌心的血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

“别动。”玄清子忽然低喝一声。

晏无咎没理他，血雾已然成型，化作一柄暗红色的长刀，朝小干尸当头劈下！

“铛——！”

长刀劈在小干尸头顶，发出金属交击般的脆响。

小干尸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看向晏无咎，咧嘴笑了。

“不疼……”

它抬手，干枯的手指抓住刀刃，轻轻一捏。

“咔嚓。”

暗红色的长刀，寸寸碎裂，化作血雾消散。

晏无咎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将沈眠护得更紧。

小干尸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沈眠，黑洞洞的“眼睛”里，那两点暗红火光跳得更厉害了。

“血……给我……”

它伸出干枯的手，朝沈眠抓来。

晏无咎正要再出手，沈眠却忽然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沈眠！”晏无咎低喝，想把他拉回来。

沈眠却轻轻挣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在小干尸面前蹲下，平视着它。

“你叫什么名字？”

小干尸动作一顿，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沈眠，歪了歪头。

“名字？”

“对。”沈眠点头，声音很轻，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小干尸沉默了很久，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玄寂……师父……叫我……小寂……”

“小寂？”沈眠重复，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干尸干枯的脸颊。

触感冰凉，坚硬，像摸一块风干的木头。

小干尸浑身一颤，黑洞洞的“眼睛”里，那两点暗红火光疯狂跳动。

“暖的……”它喃喃自语，干枯的手指抓住沈眠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