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酬到第三轮，裴衍之面前又多了杯威士忌。

林砚清伸手，不动声色地把酒杯换成了白水。

裴衍之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多事。”

“您明天还有早会。”林砚清微笑，“醉了又该拿我出气了。”

“我什么时候拿你出过气？”

“上周三，书房，您摔了个杯子，说我没用。”

裴衍之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林砚清也不在意，转头看向人群。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宴会厅，然后停住了。

角落里有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

那人的姿势不对。太僵了，像绷紧的弦。右手插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眼神死死盯在裴衍之身上，不是敬畏，不是好奇，是猎手看猎物的眼神。

林砚清看了他三秒。

男人动了。

他开始穿过人群，步子不快不慢，方向笔直地朝裴衍之过来。

林砚清的酒杯搁在桌上，声音很轻：“裴衍之。”

“又怎么了？”

“你左边，十点钟方向，黑夹克。”

裴衍之皱眉看过去，还没看清，林砚清已经动了。

他没跑，步子稳得不像话，像是散步一样走过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快得要把肋骨撞碎。

黑夹克的男人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瞬间，刀锋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林砚清撞进裴衍之怀里的时候，用的是肩膀。不是投怀送抱，是整个人横插进来，把自己楔进裴衍之和那把刀之间。

刀锋扎进左肩的声音很闷。

不是“噗嗤”一声，是骨头被钝器凿开的声音，闷得让人想吐。

林砚清低头看了一眼，刀柄露在外面，白西装从肩头开始洇红，像一朵花在开。

裴衍之被他撞得踉跄了一步，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他。

“你......”

林砚清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嘴唇已经白了，但眼尾还带着弧度，像是在说：你看，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裴衍之看着他肩上的刀，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林清。”

声音不大，但变了。不再是那个冷得像冰窖的裴衍之，那个腔调里有东西碎了。

林砚清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含混得不像话。

“林清你看着我,别闭眼!”

林砚清的睫毛在颤，眼皮在往下坠。他想听话，但意识像被人从指缝里往外倒的水，怎么都攥不住。

裴衍之的声音开始发颤：“林清！我警告你，你敢......”

“裴总。”林砚清的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您嗓门真大。”

裴衍之一愣。

林砚清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但嘴角还挂着一丝弧度：“吵死了……”

“你他妈给我撑住！”裴衍之的声音猛地拔高，眼泪砸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林砚清脸上，“林清你听到没有！你敢死我杀了你！”

林砚清想笑。他想说：你不是一直在杀我吗？一点一点的。用你的忽冷忽热，用你嘴里那些刀子一样的话。

但他没力气说了。

视线黑下来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裴衍之的声音。

不是“林清”。

是“阿砚”。

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喊得声嘶力竭，喊得像个疯子。

他想：哦，原来你也会怕。

然后世界安静了。

只有裴衍之的声音还在响，一遍一遍，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来来回回就那一句。

“阿砚......别丢下我......”

第24章 血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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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嵌在掌纹里，像锈。不是他的血，是林砚清的。那一刀扎进去的时候，血溅出来，喷了他一脸。他现在尝到嘴里还有铁锈味。

“裴总。”

沈特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克制的，小心翼翼的。

裴衍之没回头。他的视线钉在手术室的门上，“手术中”三个字红得像要滴血。

“人抓到了。”

“谁的人？”

“周鹤鸣。”

裴衍之终于转过头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沈特助跟了他八年，第一次在老板眼睛里看到这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某种更原始、更危险的空白。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疯子，随时会重启成恶魔。

“周鹤鸣。”裴衍之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声音平得像在念菜单，“我给了他一整个江南市场，他拿刀还我。”

“裴总，现在......”

“他想要我的命，还是我的麻烦？”

沈特助顿了一下：“刀口距离心脏两厘米。审讯的人说，周鹤鸣的原话是‘给他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