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清的手指收紧了。他发现自己咬住了下唇，赶紧松开。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有点哑，“真的很不会说话。”

“我知道。”裴衍之说。

“你明明可以说‘因为我喜欢你’或者别的什么，你偏偏要说‘不想让别人扔掉你’。你这叫什么？告白？”裴衍之说道并转过头看向他。月光太暗，但林砚清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光，很亮，像十年前那个雨夜，少年抬起头时，浅褐色眼睛里映着的路灯。

“你想听那个？”裴衍之问。

林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想。”他说，站起来，“我回去睡了。晚安。”

他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裴衍之的声音：“阿砚。”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晚宴，跟紧我。”裴衍之说，“不要一个人待着。”

“为什么？”

“没什么。我担心你。”

林砚清在黑暗里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像在逃跑。

走进别墅的时候，他在玄关停了一下。

玻璃门映出他嘴唇抿着，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头发被夜风吹乱了的样子。他看着那张脸，忽然发现一件事：他不觉得陌生了。

以前每次照镜子，他都觉得镜子里的人是“林清”，不是自己。但现在，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他自己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还在。裴衍之说，他真正笑的时候，它还在。

他对着玻璃门，试着笑了一下。

酒窝出现了。很浅，但确实在。

他放下手，上楼。

经过裴衍之的房间时，门是关着的。他站了一秒，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床头柜上照例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多了一张便签纸。

他拿起来，借着手机的光看。

“明天晚宴，会有很多人。你不用笑。不想笑就不笑。”

林砚清把便签纸看了两遍，然后折好，塞进《百年孤独》的扉页里。那本书的扉页已经夹了好几张了，每张都是裴衍之写的，每一张都没有署名，每一张他都舍不得扔。

他端起那杯水，慢慢地喝完了。

水是温的。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他关灯，躺下。

闭着眼睛想：明天的晚宴，为什么他要我跟紧他？为什么他说“我担心你”？

有一个模糊的答案在他脑子里转，但他不愿意去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虫鸣声细细碎碎的，像无数根针扎在夜色上。

走廊另一头。

裴衍之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沈特助发来的消息。

“周家那边有动作。明天晚宴，可能会有针对您的行动。建议取消出席。”

他看了很久，打了三个字：“不取消。”

“那需要加强安保。”

“不用。正常安排就可以。”

“……裴总，这不是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裴衍之打字，“我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

他把计划发了过去。

沈特助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裴衍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砚清今天在花园里的样子，不管他是不是阿砚，他都已经放不下了。

这个认知让他既害怕又安心。

害怕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感觉。安心是因为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让他害怕的东西。不是商场上的输赢，不是裴氏的存亡，是一个人。

一个睡在走廊那头、手边放着一本《百年孤独》、会对着玻璃门找自己酒窝的人。

裴衍之睁开眼，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给沈特助：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第一优先保护林清。”

“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阿砚，明天见。”

没有人听到。

但走廊那一头，林砚清忽然翻了个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醒来，好像有人在叫他。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以为是错觉，重新闭上眼睛。

手心还握着那枚硬币。

硬币的边缘，刻着一个“林”字。

第23章 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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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傍晚，慈善晚宴拉开帷幕。

裴衍之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央，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林砚清跟在他身侧，脸上的笑温顺得体，像个称职的花瓶。

“裴总，您伴侣真是年轻有为啊。”有人过来寒暄。

裴衍之连眼皮都没抬：“嗯。”

林砚清笑得滴水不漏：“您过奖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人看出疏离，也不会让人看出亲密。这距离是裴衍之刻意保持的，林砚清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