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之看到了，但他也没吭声。只是把林砚清面前的咖啡往他手边又推了推，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花园，银杏树的叶子开始黄了，有几片落下来，在风里打着旋。

“周鹤鸣的别墅？”林砚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搜过了，没有。”裴衍之没回头。

“周鹤鸣的公司？”

“也搜过了。”

“周鹤鸣情人的房子？”

裴衍之转过身，看了林砚清一眼。那一眼里有不是惊讶，是某种复杂的、带着疼的东西。林砚清连周鹤鸣情人的房子都知道，他这些年到底在这个人身边待了多深？

但他没有问。他只是说：“也搜了。”

林砚清站起来。左肩的伤让他起身的动作慢了半拍，他用右手撑着桌面站稳，走到窗边，站在裴衍之身侧。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黄的银杏。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草坪上。

林砚清看着那片光，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个地方。”他说。

“哪？”

林砚清转过头，看着裴衍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血丝了，这几天裴衍之的睡眠好了很多，因为每晚他都握着林砚清的手才能合眼。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一扇门正在被推开。

“我家的老房子。”林砚清说。

第41章 老房子

=======================

林家的老房子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

林砚清已经有十年没有回去过了。上一次来，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天，他来收拾遗物。那时候他十六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把父亲的每一件东西都装进箱子。

那间房子后来被周鹤鸣买下了，一直空着，没有租出去，也没有卖。

裴衍之把车停在巷口。他们步行进去，石板路凹凸不平，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怎么知道周鹤鸣没把这房子卖掉？”裴衍之问。

“因为他要用这房子来威胁我。”林砚清的声音很平，“这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不动产。他留着它，就是留着最后一张牌。”

铁门锁着，锁是新的。

裴衍之拿出工具，不到一分钟就把锁撬开了。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院子里长了草，砖缝里的野草有半人高。

林砚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石榴树还在，但没有人修剪，长得乱七八糟。他记得小时候每到秋天，父亲都会从树上摘石榴给他吃，掰开，红彤彤的籽，甜得发腻。

“你小时候住这？”裴衍之问。

“嗯。直到我爸去世。”

他推开屋门。客厅里的家具还在，但都蒙上了厚厚的灰。沙发，茶几，电视柜，墙上还挂着全家福。父亲，母亲，还有十岁的他，穿着校服，笑得很开心。

他走过去，把全家福从墙上取下来。相框的玻璃上落了灰，他用袖子擦了擦，看到母亲的脸。

母亲很漂亮，长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她姑姑林晚棠长得很像，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酒窝。

“你长得像你母亲。”裴衍之站在他身后。

“嗯。所有人都这么说。”

他把相框放下来，走向父亲的卧室。

卧室的门关着。他推开，里面也是灰蒙蒙的。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百年孤独》。和裴衍之当年在巷口看的那本是同一个版本。

林砚清拿起那本书，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字，父亲的笔迹：“给我儿子，愿你永远孤独，也永远强大。”

他把书合上，塞进风衣口袋里。

“有人来过。”裴衍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林砚清走出去。裴衍之蹲在地上，指着地板上的一道划痕。

“这划痕是新的。家具移动过，然后又放回了原位。有人在这里找过东西。”

林砚清看着那道划痕，心跳加速。

“刘建国来过。”

“可能。也可能是周鹤鸣安排的其他的人。”

他们在房子里仔细搜了一遍。没有找到刘建国，但找到了一个地下室入口。入口在厨房的地板下面，被一块松动的瓷砖盖住了。林砚清小时候就知道这个地下室，父亲告诉过他，那是用来存放冬储菜的，但从他记事起就空着。

他掀开瓷砖，下面是一个方形的洞口，有梯子通下去。

裴衍之打开手里的手电筒，先下去了。

地下室不大，十来个平方。空荡荡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裴衍之打开纸箱，里面是旧书和旧衣服。林砚清蹲下来翻了翻，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纸箱上的灰尘不均匀。有一个纸箱的盖子被人打开过，又合上了，但合上的时候没有对齐，露出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