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进厕所，关上门，蹲下来。

厕所的灯是声控的，他蹲了太久，灯灭了。黑暗里，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他不知道的是，裴衍之今晚提前来了。他在工作室门口等了五分钟，没等到人，推门进来了。灯亮着，修图台前没有人，相机还在桌上，镜头盖没盖。他叫了一声“啊砚”，没人应。

他听到厕所里有极轻的、压抑的呼吸声。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啊砚。”

里面没有声音。

“你开门。”

沉默了三秒。门开了一条缝。林砚清站在门后面，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嘴唇上有牙印。他像一只淋了雨的猫，狼狈，但还在装没事。

“怎么了？”裴衍之问。

“没事。”

“你哭了。”

“没有。眼睛进东西了。”

“什么东西？”

“灰。”

“工作室昨天才大扫除。”

林砚清瞪着他。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的无奈。

裴衍之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那道泪痕。

“火了？”

“嗯。”

“怕了？”

林砚清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睛，看着裴衍之的皮鞋。

“怕什么？”裴衍之的声音很轻。

“怕拍不好。”

“你拍得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蹲在厕所里哭，不是因为你拍得不好。是因为你怕拍不好。”裴衍之的手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了一下，“真正拍得不好的人，不会怕。”

林砚清抬起头看着他。灯亮了三秒，又灭了。

黑暗中，裴衍之的声音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

“阿砚，你记住。你拍的那些照片，不是运气。是你的眼睛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十六岁的时候就能看到。现在还能。”

灯又亮了。

林砚清看着裴衍之的脸。这张脸他看了两年，以为自己已经看够了。但现在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远远没有看够。

“裴衍之。”

“嗯。”

“你抱我一下。”

裴衍之把他拉进怀里。林砚清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的跳动。咚，咚，咚，不紧不慢，像一座不会倒下的钟。

“还怕吗？”

“好一点了。”

“那我再抱一会儿。”

“嗯。”

他们站在厕所门口，抱着。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世界被这一暗一明切成无数个瞬间。在每个瞬间里，他们都还这样抱着。

沈特助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最后决定把车停远一点。

第53章 我为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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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单从一周两三单变成了一天两三单。

林砚清开始忙得脚不沾地。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他瘦了，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眼睛下面的青黑比以前更深了。

裴衍之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他只是每天早上在林砚清的包里塞一份阿姨做的便当，用保温袋装着，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记得吃”。

林砚清每次看到那张便签纸，都会笑一下，然后把便签纸夹进那本《百年孤独》的扉页里。扉页已经夹满了，他换了一本新的。

有一天，林砚清在外拍的时候，接到了一个大单。

对方是一家知名的时尚杂志，要拍一组时装大片，指定要他拍。林砚清挂了电话，手都在发抖。

“裴衍之。”他拨了裴衍之的号码。

“嗯。”

“我接到《风尚》的单子了。”

“什么《风尚》？”

“就是那个《风尚》！”林砚清的声音在发抖，“国内一线时尚杂志！他们找我拍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砚清。”

“嗯。”

“我为你骄傲。”

林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蹲在路边，握着手机，哭得像个傻子。路过的行人都看他，以为他失恋了。

“你别哭了。”裴衍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再哭，我就去找你了。”

“你别来。来了我哭得更凶。”

“那我更得来了。”

“裴衍之......”

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裴衍之下车，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他穿过人行道，走到林砚清面前，把花递给他。

“恭喜。”

林砚清接过花，吸了吸鼻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你发过定位。”

“我什么时候?”

“你发朋友圈的时候，定位没关。”

林砚清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圈，果然，定位开着。他笑了，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