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年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疯子……你也是个疯子……”

“疯子？”男人微微挑眉，“或许吧。在你们‘短暂者’看来，追求‘知识’的执着，或许确实和‘疯狂’没什么两样。”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微微俯身。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干燥的线香气味，和一丝更冰冷的、非人的气息。

“但至少，我比墨玄讲‘道理’。”男人的指尖，隔着薄毯，轻轻悬停在于年身前，并未真正接触。

即使隔着距离，于年也感觉那个沉重的位置猛地一跳，一股陌生而诡异的能量涟漪从深处扩散开。

“他只想把你变成‘巢穴’的一部分，一件‘孕育’的工具。”男人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而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身体能承受‘巢心’的侵蚀而不崩溃？”

“为什么‘锁印’能和‘共鸣体’在你体内形成这种平衡？”

“这种平衡的‘临界点’在哪里？”

“打破它，会发生什么？”

“而‘它’……”他的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仿佛勾勒着某个看不见的轮廓。

“……最终，会‘长’成什么？”

“这些，才是‘有趣’的部分。”

于年听着，看着那双平静得近乎残忍的、充满探究欲的眼睛，只觉得更深的绝望扼住了喉咙。

墨玄把他当“母巢”。

而这个男人，把他当“培养皿”。

一个要他的身体，一个要他的“数据”。

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都是把他当成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研究、拆解的“物件”。

“所以……你把我带到这里……”于年嘶哑地问，“就是为了……继续‘观察’我？‘研究’我身体里这个……怪物？”

“怪物？”男人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极淡的弧度，“目前看来，它只是一段不稳定的‘能量胚胎’。离‘怪物’还远得很。”

“不过……”他顿了顿，指尖在空中划了个冰冷的弧线。

“如果你继续剧烈运动，情绪激动，或者再试图用你那点可怜的力量去‘刺激’它……”

“它‘提前孵化’，或者能量暴走，把你从内部‘抽空’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到那时，它或许就真的能称得上……‘小麻烦’了。”

于年身体猛地一僵，脸色惨白。

“你……你吓我……”

“陈述事实。”男人收回手，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里，“所以，为了你自己着想，也为了我的‘观察’能顺利进行……”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最好……”

“安、分、一、点。”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在于年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要离开这张床。”

“不要试图用你的‘锁印’搞小动作。”

“更不要……”他的目光在于年颤抖的身体上扫过，落在他那双赤裸的、沾着血污的脚上。

“……想着逃跑。”

“这里虽然‘旧’，但该有的‘防护’一样不少。”

“而且，外面……”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

“墨玄的‘孩子们’，可不太友好。”

“你身上带着这么浓的‘母巢’气息，出去，就是给它们加餐。”

于年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安分？

留在这里？

像一件被摆在显微镜下的标本，任由这个男人“观察”、“研究”，还要时刻担心身体里那个“东西”会突然暴走，把自己“抽空”？

这比墨玄那个金色的囚笼，又好到哪里去？

不，甚至更糟。

至少墨玄那里，目的明确，痛苦是可预见的。

而这里……

这个男人平静表面下的、那种对“未知”近乎病态的探究欲，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更加毛骨悚然的恐惧。

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知道他所谓的“观察”和“引导”，会把你变成什么样子。

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人”。

“我……要在这里……待多久？”于年从牙缝里挤出这个问题，声音绝望。

“直到我认为，‘观察’够了。”男人拿起旧书，重新翻开，“或者，直到你体内的‘共鸣体’稳定下来，达到下一个‘生长阶段’。”

“又或者……”他抬起眼，紫罗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墨玄找到这里。”

于年的心猛地一沉。

墨玄……会找到这里吗？

如果他找到了……

这个神秘的男人，和墨玄，谁会更强？

他……又会是什么下场？

“在他找到这里之前，”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平静地说，“你是我‘借’来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