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103)
他切完了。他把刀放下,把切好的西红柿推到林时砚面前。西红柿片大小不一,厚薄不均,有的还连着皮,但它们是完整的,没有被切碎,没有被切烂,每一块都还是一块西红柿。
“不错。”林时砚说。
陆征的嘴角弯了。他退后一步,靠在厨房的墙边,看着林时砚炒菜。林时砚把油倒进锅里,油热了,放入蒜末,蒜末在油里炸开,发出滋滋的声音,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他把西红柿倒进去,用铲子翻炒,西红柿在热油中慢慢变软,红色的汁水从果肉里渗出来,把锅底染成了橙色。
他加了水,水开了,放入面条,面条在沸水中翻滚,从硬变软,从直变弯。他打了两个鸡蛋,蛋液倒进锅里,在沸水中迅速凝固,变成了白色的、嫩嫩的、像云朵一样的蛋花。他加了一勺盐,一勺生抽,几滴香油。关火,盛面。两碗,一碗多放了一点西红柿,一碗多放了一点蛋花。多放蛋花的那碗给了陆征。
陆征用右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他嚼了几下,咽了。没有评价。他的嘴角弯着,弯在那里。评价在嘴角里,在弯着的弧度里,在咽下面条之后那个满足的、像一只被喂饱了的猫一样的表情里。林时砚看懂了,低下头,吃自己那碗面。
面有点咸,因为放了两勺生抽,他忘了陆征已经放了一勺盐。但他没有说,他把那碗偏咸的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咸没关系,咸了可以多喝水。水是凉的,从饮水机里接的,一杯接一杯。
陆征把碗里的汤也喝完了,放下碗,看着林时砚。
“林时砚。”
“嗯。”
“明天,你有空吗?”
林时砚想了想。明天周六,不用打工,他跟周老板请了假,周老板说“好好休息,有空再来”。他明天没有安排,一天都是空白的,像一张没有被写过的纸。他可以在那张纸上写任何东西,去超市买菜,在家看书,去河边跑步,或者什么都不做,在床上躺一天。纸是空白的,笔在他手里。
“有。”林时砚说。
“那跟我去个地方。”
林时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去了就知道了。”陆征站起来,收了碗,端到厨房。他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流的声音很大,碗壁上的油渍被海绵擦掉,被水冲走,流进下水道。他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一个挨一个,排得很整齐。
陆征洗碗的姿势不太熟练,动作有些笨拙,但他洗得很干净。每一个碗他都里外都擦了一遍,用手指摸了摸,确认没有油了才放到沥水架上。他做了他以前从来不做的事情,不是因为他学会了,是因为他想做。想做和会做是两回事。会做是技能,想做是心意。技能可以学,心意学不来。
林时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征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他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很温暖,肩膀很宽,腰很直,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转过身,看到林时砚站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
“看什么?”
“看你。”林时砚说。
陆征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点。他走过来,经过林时砚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第二天,陆征带他去的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房子。不是澜湾的房子,是另一个房子。在城市边缘,在一条安静的小路上,在梧桐树的树荫里,在阳光透过树叶落下的斑驳光影中。房子不大,两层,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框,门口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长着野草,野草中间有一棵小小的枇杷树,树还不高,只到林时砚的腰。
陆征把钥匙放在林时砚手心里。钥匙是铜色的,金属的,冰凉的,形状跟澜湾的钥匙不一样,这把更小,更轻,齿纹更简单。
“这是什么?”林时砚问。
“我们的店。”
林时砚看着他,等他继续。
“一楼开店,二楼住人。”陆征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以后,他们可以在这里开一个小店,卖面,卖咖啡,卖奶茶。林时砚做饭,他端盘子。盘子可能会摔碎,菜可能会咸,客人可能会嫌慢。但他们在一起,在一个不需要领航员的赛道上,在一个不需要冠军的领奖台上,在一个不需要香槟庆祝的时刻里。
林时砚把钥匙握在手心里,金属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从冰凉到温热,从温热到滚烫。他蹲下来,摸了摸那棵小枇杷树的叶子。叶子是嫩绿色的,薄薄的,软软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皮肤。它的根还浅,树干还细,风大一点就会被吹弯,但它不会倒,因为它的旁边有两个人,两个人会帮它挡风,会帮它浇水,会在它被虫子咬了的时候帮它找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