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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102)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林时砚把目光从看台上收回来,看着前方。前方是主席台,主席台上方挂着红色的横幅,“××大学××届毕业典礼”几个大字在阳光下很亮,亮到刺眼。他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四年了。他在这所学校读了四年书,从大一到大四,从十九岁到二十三岁。

林时砚从那棵树的躯干里抽出了新芽,在新芽的顶端开出了一朵很小的、不起眼的、但确实存在的花。

典礼结束了。帽子被抛向空中,黑色的,一顶一顶的,像一群被惊飞的鸟。它们在天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落下来,落在人群的头上、肩上、地上。林时砚没有抛他的帽子,他把帽子攥在手里,怕抛上去就找不到了。帽子的内衬已经被汗浸湿了,边角有点磨损,帽檐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他把它拿在手里,像拿着一件很重要的、不能丢的东西。

他走出体育馆,阳光猛地扑到脸上,他眯了一下眼。在看台阶梯的末端,在人群的缝隙中,他看到了陆征。陆征站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墨镜推到头顶,露出那双现在能看清了的眼睛。眼睛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烛火一样的光。他朝林时砚的方向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他走过去。人群在他身后涌动,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他从那些声音中穿过,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不着急,不慌张,知道终点在哪里,知道终点有人在等。终点是一级台阶,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林时砚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近到林时砚能闻到陆征身上的味道。陆征伸出手,把林时砚头上歪了的学士帽扶正。手指在他的帽檐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毕业了。”陆征说。

“嗯。”林时砚说。

陆征的嘴角弯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时砚的手。十指相扣,不紧不松。他们在人群里站着,手牵着手。

林时砚在陆征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穿着黑色学士服,戴着黑色学士帽,帽子被扶正了,流苏垂在右边。他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鼻子上的雀斑比以前明显了一些,眼睛是弯着的,嘴角是翘着的。

陆征的嘴角弯着,他看着林时砚的眼睛,说了一句让林时砚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的话。

“走,回家吃饭。”

林时砚点了点头。他们转身走向停车场,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排通过。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一个字。

他想起两年前,他站在这个校园里,穿着那件领口泛黄的白衬衫,骑着链条嘎吱响的自行车,书包里装着一本翻了很多遍的《现代汉语词典》。

他回到了澜湾。玄关的鞋柜上,两双鞋并排摆着,一双白色运动鞋,一双黑色军靴。白色运动鞋的鞋带系得很紧,绕了两圈,拉紧了。黑色军靴的鞋带也系得很紧,也是绕了两圈,拉紧了。

陆征蹲下来,解开了自己鞋带,又系上了。不是绕两圈,是绕了一圈,交叉,一拉,打个结。林时砚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陆征系好鞋带站起来,看着林时砚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林时砚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鞋带是陆征系的那种系法,绕一圈,交叉,一拉,打个结。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系法,习惯了系完之后不拉一下,因为绕一圈的结比绕两圈的结更紧,不需要确认。

他蹲下来,解开了自己的鞋带,又系上了。绕一圈,交叉,一拉,打个结。两双鞋的鞋带,系的是同一种系法。

陆征走进厨房,林时砚跟了进去。陆征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西红柿、青菜,又从柜子里拿出一袋挂面。他把东西放在灶台上,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西红柿。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冲在红色的果皮上,水珠在果皮上滚了滚,滑下去,流进水槽。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西红柿都搓了好几遍,连果蒂凹陷的地方都用指甲抠了抠。

他把洗好的西红柿放在案板上,拿起刀,开始切。刀在他的右手里不太听话,切出来的西红柿片有厚有薄,有的切断了,有的还连在一起。他没有重切,他把连在一起的那几片用手掰开,放在盘子里。卖相不好,但能吃。他不在乎卖相,林时砚也不在乎。

林时砚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切西红柿。陆征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很安静。他用右手握着刀,切得很慢,每一刀下去之前都要先对一下位置,确认不会切到手指。他的右手已经可以握方向盘了,可以换挡了,可以在弯道前做精准的降挡补油了。但切西红柿比那些更难,因为西红柿是不规则的,软的,会滚的。切它需要的不是力量,是耐心,是“切坏了也没关系,反正最后要炒熟”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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