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101)
陆征看着他的方向,把奖杯举得更高了一些。不是给所有人看的,是给他一个人看的。那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从珠海到上海,从上海到这里,每一场都一样。
林时砚看到了。他把手放在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手心贴在那里,能感觉到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
颁奖仪式结束后,陆征从领奖台上下来。林时砚在看台下面等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陆征走到他面前,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水从他的嘴角漏了一些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把水瓶还给林时砚。
“走吧。”他说。
“回家。”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从他嘴里说出来,落在这个被引擎声、欢呼声、广播声填满的赛车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时砚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出赛车场。夜风从赛道上吹过来,带着橡胶和汽油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属于秋天的、微凉的、让人想缩脖子的寒意。林时砚穿得不多,一件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陆征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外套很大,长了一大截,袖子盖住了他的手,像一件不合身的、但很暖和的袍子。
林时砚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卷,手从袖口露出来,握住了陆征的手。十指相扣,不紧不松。
停车场到了,陆征拉开车门,林时砚坐进副驾驶。车子发动了,引擎的声音很低沉,像一头刚从赛道上下来、还没有完全从兴奋状态中平复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的猛兽。
陆征开得很慢。在限速八十的路上开六十,在限速六十的路上开五十。不赶时间,不超车,不加塞。林时砚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窗外。车窗上映着陆征的侧脸,模糊的,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轮廓还在,但细节模糊了。
“林时砚。”陆征叫他。
“嗯。”
“今年,你已经毕业了。”
林时砚愣了一下。今年他大四,今年六月己经毕业。
“嗯。”他说。
“你想做什么?”
林时砚想了想。他学的是中文,毕业了可以做老师,可以做编辑,可以做文案,可以做很多跟文字有关的工作。
“没想好。”他说。
“慢慢想。”陆征把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握了一下林时砚的手,“不急。”
不急。他有时间。时间像赛道一样长,弯道一个接一个,直道一条接一条,看不到终点,但没关系。他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旁边是谁,知道车里的油够跑完这一圈,够跑完下一圈,够跑完很多很多圈。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滑去,像一帧一帧被定格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和陆征。第一个画面是民政局门口,他等了一个小时十三分钟。第二个画面是澜湾的玄关,他蹲下来把歪斜的鞋摆正。第三个画面是医院,陆征抓住他的衣角说“你不许走”。第四个画面是康复室,陆征捏起一枚一元硬币。第五个画面是领奖台,陆征把奖杯递给他。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子里一帧一帧地闪过,像一个被按了快进键的、长达一年半的、没有旁白没有配乐没有字幕的纪录片。
林时砚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第30章 是终点也是起点
同年六月,林时砚毕业了。
毕业典礼在学校体育馆里举行,天气热得不讲道理。学士服是黑色的,面料不透气,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层保鲜膜。林时砚排在文学院的队列里,手里攥着学位证书的卷筒,汗从额头上往下淌,流进眼睛,蛰得他眯了一下眼。
校长在台上讲话,讲的是“你们是学校的骄傲”“未来属于你们”之类的套话。林时砚听了,没有感动,也没有不感动。他知道这些话不是对他一个人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所有人里包括他,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被单独点名,不需要被特别关注,不需要有人在他上台的时候喊“林时砚!看这里!”他只需要在人群里,在无数个穿黑色学士服的背影中间,安安静静地站着,等仪式结束。
陆征在看台上。
林时砚不知道他坐在哪个位置,看台太远了,人太多了,学士帽的流苏在眼前晃来晃去,挡住了视线。但他知道陆征在,因为他出门之前陆征说过“我坐看台左边,靠过道,第三排”。他把这个坐标记在了心里,但在人群里找的时候,还是没找到。看台的左边,靠过道,第三排,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短袖,戴着墨镜。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陆征,因为太远了,远到五官都模糊了,只有一个轮廓。肩膀的宽度,坐姿的倾斜度,右手搭在膝盖上的角度。这些细节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名字。陆征。是他,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