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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100)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到家了。他打开门,玄关的灯亮着。陆征的鞋在鞋柜上,摆得很正,鞋带系好了,绕了两圈,拉紧了。他把自己的鞋脱下来,放在旁边,两双鞋并排摆着,整齐的,像两个并排站着的人,不说话,但彼此挨着。

“陆征。”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走进厨房。灶台上有一锅汤,排骨汤,还在冒热气,盖子半掩着,蒸汽从缝隙里飘出来,带着肉香和姜片的味道。他把锅盖掀开,看了看,排骨炖得很烂,汤是奶白色的,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咸的,盐放得刚好,不咸不淡,是他习惯的那个咸度。

他端着碗从厨房出来,陆征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夕阳把他的轮廓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尊被晚霞镀了色的雕像。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放松,像一个人在看风景,而不是在想什么事情。

林时砚走过去,把碗放在阳台的小桌上。陆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夕阳。他的侧脸在橘红色的光里很安静,像一幅挂在墙上的、不需要被解释的、你看着它就会觉得心里很平静的画。

“生日快乐。”林时砚说。

陆征没有说“谢谢”。他把目光从夕阳上收回来,落在林时砚脸上。

林时砚回到客厅,把蛋糕端到阳台上。拆开盒子的时候他做好了心理准备——里面的蛋糕大概已经面目全非了,奶油可能糊了,赛车模型可能断了轮子。他打开盒子,蛋糕完好无损。奶油没有蹭到盒盖上,赛车模型端端正正地插在蛋糕正中间,轮子没有断,车身上的号码还是那个号码。

他点了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火苗在晚风里晃了几下,差点灭了,但稳住了。它在风中摇曳着,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挣扎了很久、浑身湿透、筋疲力尽、但还没有放弃的人。它很小,但它还亮着。

“许个愿。”林时砚说。

陆征看着那根蜡烛,看了几秒。他低下头,吹灭了它。动作很快,快到林时砚还没来得及看到他许了什么愿。但林时砚知道,不是因为他猜到了,是因为他知道陆征的愿望跟他一样。

陆征切了蛋糕,切了两块。一块大的,一块小的。大的给林时砚,小的给自己。林时砚接过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口,放进嘴里。奶油是甜的,蛋糕胚是软的,赛车模型是塑料的,不能吃,但他把它从蛋糕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轮子可以转,车身是深蓝色的,号码是陆征的号码。

他把那个小小的赛车模型放在阳台的栏杆上,让它面对着夕阳。阳光照在它的身上,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阳台的地面上,像一辆真正的赛车在赛道上飞驰。

“林时砚。”陆征叫他。

“嗯。”

“明年你生日,我也给你买蛋糕。”

林时砚偏过头看着他。他嘴唇上沾了一点奶油,在夕阳的光里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透明的唇蜜。林时砚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嘴角的奶油。

“好。”林时砚说。

陆征的嘴角上扬,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时砚的手。十指相扣,不紧不松。夕阳从橘红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深蓝色,然后天黑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近到远,从低到高,从零星几点到万家灯火。

十月。赛季最后一站。陆征需要拿到第二才能保住年度第三的位置。他排位赛跑了第四,正赛从第四位发车。发车很顺利,起步超过了第三名,然后追第二名。他跟在第二名后面,跟了很多圈,像一只耐心的猎豹,不急于扑杀,在等猎物露出破绽。破绽出现在第三十圈,第二名在弯道走大了一点,他切了进去,并排,超过。

第二名。他保住了年度第三。

冲线的时候他没有笑。不是不高兴,是累。累到笑不出来。他的右手握在方向盘上,握了很久没有松开。他松开了右手,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眼前看了看。手在抖,是力竭之后的、正常的、生理性的抖。他把那只发抖的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久到后面的车手超过了他,久到赛道上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久到车队经理在对讲机里喊他回维修区。

他把手放下,握住了方向盘,把车开回了维修区。

颁奖仪式。他站在领奖台上,接过奖杯,举过头顶。年度第三,不是他最好的成绩,但可能是他最想要的一个。因为在领奖台上站着的时候,他看到了看台上的林时砚。林时砚站在人群中,没有挥手,没有喊他的名字,没有做任何引人注目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在人群里,像一棵安静的树,不摇不晃,不争不抢,但他的根扎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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