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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99)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他在看台上站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走光了,久到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久到陆征从领奖台上下来、穿过维修区通道、绕过围栏、走到看台下面。

他仰着头看着林时砚,林时砚低着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层一层的看台座椅,像隔着一座被掏空了房子的山,每一层看台都是一层被废弃的楼层,窗户碎了,门没了,墙皮脱落了,但山还在,山不会倒。

“下来。”陆征说。

林时砚从看台上下来,一级一级地走台阶。他走得不快不慢,像走在他和陆征之间那条被时间铺成的路上。这条路的起点是两年前民政局门口的第一次等待,终点是此刻。此刻不是终点,但像一个驿站,可以停下来喝口水,歇歇脚,看看来时的路。路是弯的,直的,上坡的,下坡的,好走的,不好走的,但走下来了。

他走到陆征面前,两个人之间的地面是平的,没有台阶,没有坡度。陆征把奖杯递给他,双手捧着奖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时砚从未见过的光。

林时砚接过奖杯,双手捧着。奖杯比他想象的要沉,金属的,凉凉的,表面很光滑,能映出他的脸。他看到奖杯表面映出的自己,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很亮,嘴角是弯着的。他看了几秒,把奖杯还给陆征。

“走吧,”他说,“回家。”

陆征把奖杯夹在腋下,伸出右手,握住了林时砚的手。十指相扣,不紧不松。他们并肩走出赛车场,走过停车场,走向那辆黑色的大G。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七月,林时砚放暑假了。

他回了一趟舅舅家,不是去摘枇杷,枇杷已经过季了,是去看看沈丽华。他一个人回去的,陆征有比赛。沈丽华在院子里摘菜,看到他一个人从车上下来,目光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有看到陆征,表情没有变。

“他忙。”林时砚说。

沈丽华点了点头,继续摘菜。她把菜叶一片一片地掰下来,黄的老的扔掉,嫩的绿的放在篮子里。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她做了很多年不需要思考但也不会厌倦的事情。

“上次他带回来的茶叶,你舅舅说好喝。”沈丽华头都没抬。

林时砚在她旁边蹲下来,帮她摘菜。他从篮子里拿起一把青菜,学着沈丽华的样子,把黄的老的叶子掰下来,嫩的绿的放进篮子里。他的动作没有沈丽华快,但很认真,不像是在帮忙,更像是在学习。

“明年枇杷熟了,你们再回来。”沈丽华说。

林时砚的手顿了一下。

“好。”林时砚说。

八月。赛季过半。陆征的积分排在第三,距离榜首只差十二分。

林时砚在奶茶店打工,唐艺开学就大三了,问他还在这里干多久。林时砚想了想说“不知道”。他没有想那么远。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后年的事后年再说。他现在只想一件事——陆征下一场比赛在哪里,他能不能请假去看。

“砚哥,你是不是快要嫁入豪门了?”唐艺一边擦杯子一边开玩笑。

林时砚正在做咖啡,咖啡机的声音很大,他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唐艺笑了笑,没有重复。

林时砚把做好的咖啡放在柜台上,拉花拉了一个心形,歪了一点,但还能看出来是一个心。他看着那个歪歪的心,觉得很好看。

九月,陆征生日。

林时砚不知道送什么。去年他送了一条围巾,自己织的,织了拆,拆了织,织了快一个月。围巾的针脚不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宽窄也不一致,像一条被拉扯过的、变形的、勉强还能围的布。陆征收到了,围了一个冬天,没有说“好看”,没有说“喜欢”,没有说任何评价性的话。但他围了一个冬天。

今年不能送围巾了,太热。他想了很久,想不出送什么。陆征好像什么都不缺,他有钱,有车,有房子,有赞助商送的鞋和衣服。林时砚买得起的,他都看不上;他看得上的,林时砚买不起。

他在商场里逛了很久,从一楼逛到五楼,从五楼逛到一楼。他试过在珠宝柜台前停一下,看了看那些装在丝绒盒子里的、在射灯下闪闪发光的东西。它们很漂亮,但不像陆征。陆征不是闪闪发光的那种人,他不戴首饰,不喷香水,不在乎穿着。他的车很贵,但他穿的外套是车队发的,T恤是超市买的,跟林时砚那件三件五十块的促销款没有本质区别。

他最后买了一个蛋糕。不是定制的,是店里现成的,奶油裱花,上面插了一个小小的赛车模型,塑料的,轮子可以转。他把蛋糕捧在手里,坐公交车回家。蛋糕盒子在公交车上一晃一晃的,他用手扶着,怕它倒。盒子里的蛋糕大概已经被晃歪了,奶油可能蹭到了盒盖内侧,赛车模型可能已经歪了。但他不打开看,因为看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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