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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98)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你舅妈人不错。”陆征说。

林时砚偏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陆征的侧脸上,把他轮廓照得很清晰,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线条粗粝,但光影柔和。

“她对你不好。”陆征说,“但她把你能给的都给了。”

林时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子是陆征送的那双白色运动鞋,穿了大半年了,鞋面有点脏,鞋带系得很紧。

“我知道。”林时砚说。

陆征伸出手,从头顶的树枝上摘了一颗枇杷。他的手臂够长,不需要像林时砚那样跳一下才能碰到最低的枝条。他把枇杷放在林时砚手心里。金黄色的,带着细细的绒毛,果蒂上还挂着一小截树枝,叶子是绿的,像一个小小的、天然的、不用花钱买的戒指。

林时砚看着手心里的枇杷,想起去年他站在这里,踮起脚尖,跳了一下,没有抓到枇杷,只抓到一片叶子。他把那片叶子夹进了书里,现在还在那本书的第两百多页,叶子的颜色已经从绿色变成了褐色,叶脉还在,但边缘已经碎了,像一件被穿了太多次的、已经没办法再穿但舍不得扔的衣服。

他把枇杷握在手心里,没有吃。

下午,他们准备回去了。沈丽华装了一袋子东西让他们带走——腊肉,香肠,辣酱,还有一袋新鲜的枇杷。她把袋子递给陆征,这次没有塞,是递。手伸出去,袋子悬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等陆征来接。

陆征接了。“谢谢舅妈。”

沈丽华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某句话。她犹豫了很久,久到林建国在旁边咳了一声。她终于说了。

“下次再回来。”

陆征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林时砚站在旁边,看到沈丽华的眼眶红了。她很快转过身,走进了屋里,没有让他们看到她的眼泪。但林时砚看到了,看到了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眼泪从眼角滑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门框的阴影里。她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她吝啬,她刻薄,她说话难听,她在意钱。但她把能给的都给了,把能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省下来了,把能挤出来的每一点善意都挤出来了。挤出来的过程很疼,像挤牙膏的最后那一点,要把管子捏扁,要把手指捏酸,要把牙关咬紧。她做了,她给了,她尽了全力。

林时砚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跟着陆征走向车子。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从纸袋里拿出一颗枇杷,用指甲剥开皮,黄色的果肉露出来,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在他的手背上,黏黏的,甜甜的,像没有干透的胶水。

他咬了一口,甜的。比去年甜,比前年甜,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颗枇杷都甜。

车子开动了。林时砚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片绿色的稻田。风把稻浪吹得一浪一浪的,像一片绿色的海。他在那片海里找到了自己,不是一艘船,是一粒米。米从稻田里来,被收割,被脱壳,被煮熟,被吃进肚子里。它变成了一个人身体的一部分,那个人又把它带回了稻田。不是让它重新长成一株稻子,是让它看看,它来的地方,还是那么绿,还是那么广阔,还是在那里等着它回去。

他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枇杷的味道还在嘴里,甜甜的,带一点点酸。酸味是枇杷自带的,不是因为没有熟透,是因为枇杷本来就有一点酸。甜里带酸,酸里带甜,分不清是甜多还是酸多。但就是好吃,好吃到想再吃一颗。

他伸手从纸袋里又摸了一颗,没有睁眼,用指甲剥开皮,咬了一口,甜的。

他弯着嘴角,在稻浪的起伏中,慢慢地、像一艘被海浪轻轻摇晃的船一样,睡着了。

第29章 驶向领域

领航员跟车手一起上领奖台。六月,陆征在珠海拿到赛季第一个冠军。

虽然是邀请赛,规模不大,但赢了就是赢了。冲线的时候车载镜头切到他的脸,他在头盔里面笑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林时砚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从看台上站起来,手举过头顶鼓掌,鼓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都在看他。

颁奖仪式。陆征站在领奖台最高处,接过冠军奖杯,举过头顶。银色的奖杯在灯光下很亮,亮到刺眼,像一颗被摘下来、被捧在手心里、被高高举起的星星。他从领奖台上往下看,在人海中找到了林时砚。

林时砚站在看台的中层,位置不高不低,刚好能看到领奖台的全景。他看到陆征的眼睛从看台的这一端扫到那一端,从那一端扫回这一端,然后停住了。停在他的方向,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眼睛里。

陆征把奖杯举得更高了一些,不是给所有人看的,是给他一个人看的。林时砚看到了。他把手从头顶放下来,放在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手心贴在那里,能感觉到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是一个不会出错的节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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