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97)
“会。”林时砚说。
车子拐进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路。路两边是农田和鱼塘,五月的稻田绿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风吹过去的时候,稻浪一层一层地涌向远方,像海,但不是海。海是咸的,稻田是甜的。
到了。枇杷树的树冠从院墙上方探出来,枝叶茂密,金黄色的果实一簇一簇地藏在绿叶中间。
沈丽华站在院门口,手在围裙上擦着,看到车停下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去一步。那个进退之间的犹豫,林时砚看懂了,她想去迎接,又怕自己太主动了不好看。
陆征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礼物。他把纸袋递给沈丽华,说了一句让林时砚愣在原地好几秒的话。
“舅妈,枇杷树长得真好。”
沈丽华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接过的礼物不多,接过礼物时听到的夸奖更少。她接过纸袋,低下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陆征。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很快就不红了。
“进屋坐,进屋坐,外面热。”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比以前快了一些。
林建国站在客厅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像要去参加一场不能太随便的场合。他看到陆征,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来了”,声音不大,但稳。
林时砚走在陆征旁边,两个人跨过门槛,走进客厅。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像一个背景音,填满了那些没人说话时的空白。
林时砚坐在沙发上,陆征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们的腿碰到了。
沈丽华在厨房里忙,锅铲翻动的声音,油在锅里滋滋的声音,水龙头哗啦哗啦的声音,从厨房的门缝里挤出来,填满了整个屋子。
陆征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帮忙”,走进了厨房。林建国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时砚,目光里有一种“你老公还会进厨房”的意外。林时砚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沈丽华正在炒菜,锅里的热气往上冒,糊了她的眼睛。她偏过头,用余光看着陆征,表情从意外变成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局促。她习惯了厨房是她一个人的战场,锅铲是她一个人的武器,灶台是她一个人的领地。忽然有一个人走进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你帮我把那个蒜剥了吧。”她指了指案板上的几头蒜。
陆征走过去,拿起一头蒜,开始剥。
沈丽华一边炒菜一边用余光看他。她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端着盘子经过陆征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你们在外面也不容易。”
声音不大,油锅的声音盖了一半,剩下一半断断续续地飘进陆征的耳朵里。他剥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沈丽华已经转身去盛下一道菜了。
吃饭了。菜摆了满满一桌。红烧肉,清蒸鲈鱼,白切鸡,蒜蓉空心菜,排骨莲藕汤,还有一大盘枇杷。枇杷是刚从树上摘的,黄色的果皮上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果蒂上还挂着一小截树枝,叶子还是绿的。
沈丽华把枇杷放在林时砚面前,跟以前一样。
林时砚夹了一块鱼肉,挑出刺,放在陆征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像他每天都会做这件事。事实上他确实每天都会做,只是以前是在澜湾的餐桌上,现在是在舅舅家的餐桌上。餐桌变了,菜变了,对面坐着的人没变。
沈丽华看着他把鱼肉放进陆征碗里,筷子顿了一下,继续吃。她没有说什么,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林时砚帮沈丽华收碗。在厨房里,沈丽华压低声音问他:“他对你好不好?”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了。第一次是在去年过年,他回答“还行”。第二次是今年过年,他回答“挺好的”。
“他对我很好。”
沈丽华正在洗碗的手停了一下。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她的手泡在凉水里,手指冻得发红。她看着水面上的泡沫,泡沫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彩色的光,像一个个很小的、一碰就碎的、但此刻还完好无损的梦。
“那就好。”她说。
林时砚从厨房出来,陆征在院子里。他站在枇杷树下,仰着头看那些藏在绿叶之间的黄色果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件碎花衬衫。他的头发被光照成了浅棕色,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时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枇杷树下,跟去年五一一样。但不一样了。去年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次一起回来。陆征把车停在院门口,沈丽华从屋里出来,脸上的笑容大得有些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