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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96)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他把词典合上,放回书包里。候车室的广播响了,他该检票了。他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向检票口。

列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灯光从稀疏到密集,从密集到稀疏,像一个人的呼吸,从急到缓,从缓到匀。林时砚靠着车窗,窗玻璃凉凉的,贴在额头上很舒服。列车的晃动有节奏的,像一个巨大的摇篮,把他轻轻地摇着,摇着,摇进了睡眠里。

他梦到了枇杷树。树上的果子全黄了,他站在树下踮着脚尖够,够不到。有人从后面走过来,伸手帮他够到了。那个人比他高,手臂比他长,手指穿过枝叶,摘下了那颗最大最黄的枇杷,放在他的手心里。

他醒了,列车刚好到站。他拿起书包,走下列车。站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夜的凉意。他走出车站,打了一辆车,报了学校的地址。

车里很安静,司机没有开收音机,也没有说话。林时砚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还亮着,从高架桥上看下去,万家灯火,像一颗一颗的星星。

车停在学校门口,他付了钱,下车。走进校门的时候,他看到路边的那排玉兰花已经开了。白的,粉的,在路灯下像一盏一盏的小灯,不亮,但足够照亮他脚下的路。

他走在玉兰树下,花瓣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拍掉,让它们留在那里,证明春天来了。

他回到宿舍,室友们已经睡了。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爬上床,把书包放在床头,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陆先生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到了?”

他回了两个字。“到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几秒。屏幕上出现了“正在输入”,闪了几秒,停了。又闪了几秒,又停了。

最后一条消息过来了,很短。

“晚安。”

林时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枕头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他伸出手,让那道金线落在他的掌心里。

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有课。古代汉语,《左传》,“郑伯克段于鄢”。他预习过了,但他还想再读一遍,因为那个故事里有母亲,有儿子,有原谅,有不能原谅。他不知道哪一种更接近他的人生,但他知道,他在写一个自己的故事。故事里有一个人从“各过各的”说到“晚安”,有一个人的手从连杯子都拿不起来到握紧方向盘,有一个人从“我不会跟你结婚的”到在领奖台上把奖杯递给他说“这张拍得比上次好”。

这些是这个故事的碎片。他把它捡起来,一块一块地拼。拼回去的形状可能跟原来的不一样了,有裂缝,有缺口,有用胶水粘过的痕迹。但他觉得很好看,因为那些裂缝里透进来的光,比原来的光更亮。

第28章 家人

五月,枇杷熟了。沈丽华打来电话的时候,林时砚正在图书馆写论文。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走廊里接起来。舅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以前柔和了一些。

“时砚,枇杷熟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摘?”

林时砚靠在走廊的墙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一片明亮的光斑,边缘模糊,像一朵正在盛开的、金色的花。他想了想,说:“五一。”

“一个人回来还是两个人?”沈丽华问。

林时砚握着手机,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窗外,校园里的树全绿了,叶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被刷了一层透明的釉。五月的风从窗户吹进来,不热不冷,刚刚好。

“两个人。”他说。

沈丽华沉默了一秒。“那我把房间收拾一下。”

电话挂了。林时砚站在走廊里,阳光从脚边移到了小腿上,暖暖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拍着他。他收起手机,走回图书馆,在座位上坐下来。论文还停在刚才那一页,“家园叙事”四个字在屏幕左上角闪着光标。他在“家”字的后面打了一个逗号,然后在逗号后面打了两个字:“人和。”

五一。天气晴好,阳光从早上就开始亮,亮到有点晃眼。

陆征开车的状态比以前松弛了很多。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中央扶手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林时砚坐在副驾驶,腿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给沈丽华和林建国带的礼物——给沈丽华是一条丝巾,深蓝色的底色上印着白色的玉兰花;给林建国是一盒茶叶,陆征选的,他不懂茶,但陆征说这个牌子不错。

“你舅妈会喜欢吗?”陆征偏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

林时砚想了想。沈丽华以前收到的最贵的礼物是过年时二姨送的一箱牛奶,她会把牛奶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等客人来了指着说“这是她二姨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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