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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74)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顾康复师做完评估之后,把林时砚叫到走廊里,关上了门。

“恢复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骨头愈合的速度正常,没有感染的迹象。”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但功能恢复是个漫长的过程。他现在连杯子都拿不起来,不是因为没有力气,是因为疼。粉碎性骨折之后,骨头虽然接上了,但周围的软组织、神经、肌腱都需要时间修复。”

“要多长时间?”林时砚问。

顾康复师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里有医生特有的、不愿意给出确切答案但又不忍心让对方完全空着手回去的犹豫。“如果一切顺利……半年到一年。但能不能恢复到可以开赛车的水平,这个我不能保证。赛车对手部的要求太高了,高到超出了普通康复的范畴。”

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白得刺眼。林时砚站在那盏刺眼的白光下面,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在被审问的犯人,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每一个答案都指向更深的黑暗。

“他需要什么?”林时砚问。

“时间。耐心。还有一个人,在他做不到的时候不催他,在他做到的时候不夸他太狠。”

林时砚记住了,他回到病房,陆征在看他。不是看门口,是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看他脸上有没有“医生说可能不行了”的痕迹。

“怎么说?”陆征问。

“说骨头长得挺好的。”林时砚在床边坐下来,拿起那个削了皮没人吃的苹果,咬了一口。苹果氧化了,表面有一层淡褐色的锈,味道还是甜的,但没那么脆了,有点绵。“就是需要时间。”

陆征看着他吃苹果,看着他的牙齿咬进果肉里,看着他的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又像是在咽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你瘦了。”陆征说。

林时砚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这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二句让他想哭的话。第一句是顾康复师的“半年到一年”,第二句是陆征的“你瘦了”。第一句是关于时间,第二句是关于他自己。陆征在连杯子都拿不起来的第八天,注意到他瘦了。这比他说的任何一句“谢谢”“辛苦了”“你真好”都更有力量,因为它证明了陆征在看他,在看他这个人的存在状态,在看他在这八天里被消耗掉了多少。

“没有。”林时砚咽下那口苹果,声音有点哑。

“有。”陆征的左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手指碰到了林时砚的手腕。他的手指绕着林时砚的手腕圈了一圈,拇指和中指几乎碰到了一起。“手腕细了。”

林时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被陆征的手指圈着。那只手是凉的,因为受伤之后血液循环不好,指尖的温度比正常体温低了好几度。凉凉的皮肤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像一块冰放在了一杯温水里,杯壁上凝出了水珠,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流,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手,然后把陆征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那只手凉,他就用两只手包着它,像包着一块需要被焐热的、正在慢慢融化的冰。

“你暖和了我就胖了。”林时砚说。

陆征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不是空的。空里面有了东西,很细,很碎,像河床上被水流冲刷了很久的沙砾,细到几乎看不见,但摸得到。

康复训练开始了。

第一天,顾康复师让陆征做最简单的动作——握拳。不是用力握,是轻轻地、慢慢地把手指弯曲,再慢慢地伸直。陆征看着自己的右手,像在看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那只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弯曲到一半就停住了,像一扇生锈的门,推不动了。

“慢慢来。”顾康复师说。

陆征的额头上全是汗。他咬紧牙关,牙齿摩擦的声音林时砚坐在旁边都听到了。他的手指又弯了一点,指甲几乎碰到了掌心,然后在那个位置抖了几秒,弹回去了,像一根被拉得太长的橡皮筋终于断了。

他失败了,他躺回枕头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重又急,像刚跑完一个全马。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瞳孔里没有光,空的,比之前更空,因为之前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现在是知道了做不到,连简单的握拳都做不到。

林时砚把毛巾浸了水,拧干,敷在陆征的额头上。凉意从皮肤渗透进去,像一场很小的雨落在干旱了很久的土地上,不够滋润,但至少不会让土地裂得更深。

“第一次,不着急。”林时砚说。

陆征没有说话。他的左手伸过来,握住了林时砚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林时砚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捏碎了。但他没有抽走,他让陆征握着,让那些疼痛从他的指骨传到他的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心脏。他需要知道陆征有多疼,才能知道陆征需要多少时间、多少耐心、多少“在你做不到的时候不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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