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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77)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陆征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右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是那种肌肉在极度疲劳之后产生的、不受控制的震颤,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电线,风停了,它还在晃。他看了几秒,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些因为长期握方向盘而磨出的茧子。茧子还在,但手已经不是原来的手了。原来的手可以在一百八十公里的时速下精确地控制刹车力度,可以在一毫米的行程里完成跟趾动作,可以在方向盘上感受到轮胎抓地力的每一个细微变化。现在这只手连一个水杯都握不稳。

他没有说任何丧气的话,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到林时砚脸上。

“今天中午吃什么?”

林时砚愣了一下。这是陆征受伤以来第一次问他“吃什么”,之前都是他做什么陆征吃什么,不挑,不评价。能把注意力从“以后”转移到“今天”,说明他已经在“今天”里找到了一点可以站住脚的地方。

“你想吃什么?”林时砚的声音有点哑,喉咙里像卡着一团棉花。

“粥。”

还是粥。但这次不是白粥,他加了一句话,“皮蛋瘦肉的。”

林时砚去买粥的时候在医院门口的便利店多站了一会儿。他在货架前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他已经很久没有逛过超市了,每天都在医院和住处之间两点一线,唯一去过的商店是医院食堂和门口的水果摊。他拿起一盒巧克力,看了看价格,放下,又拿起来,放进了购物篮。不是给自己买的,是给陆征买的。他不知道陆征喜不喜欢吃巧克力,但他记得自己在西班牙的行李箱里看到过一盒瑞士巧克力,金色包装纸,叠成贝壳的形状。陆征会买巧克力,那应该是喜欢吃的。

他付了钱,把巧克力装进口袋,端着粥回了病房。

陆征喝粥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拿出那盒巧克力,放在床头柜上。陆征看了一眼,没有说“你买这个干什么”。他喝完粥,把碗放下,用左手拿起了那盒巧克力,拆开包装,拿出一颗,金色的小贝壳在他的掌心里闪着光。他把它放在林时砚手心里。

“你先吃。”

林时砚看着手心里的金色贝壳,包装纸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颗可以握在手心里的星星。他剥开包装纸,巧克力是深棕色的,方形的,边缘有一点融化,大概是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他把它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陆征看着他吃,嘴角弯了一下。

八月底,陆征出院了,可以回家进行下一阶段的康复了。顾康复师开了一个详细的居家康复计划,满满三页纸,每一个动作都有图示、次数、组数、注意事项。林时砚把那三页纸看了很多遍,背了下来,像背古代汉语的课文一样,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出院那天,陆正芳来接的。她带了一束花——向日葵,黄色的,很大一朵,花盘朝向窗户的方向,像一群在追逐阳光的、不知疲倦的小孩。她把花递给陆征,陆征用左手接了,低头闻了一下,没有说“谢谢”,但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陆正远没有来,他发了一条消息给林时砚,内容只有五个字:“辛苦了,谢谢。”

林时砚看着那五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不觉得自己辛苦,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被感谢。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因为“应该做”,是因为“想做”。

回到澜湾的时候,玄关鞋柜上那双军靴还在。鞋带系得好好的,绕了两圈,拉紧了,是林时砚系的那种系法。陆征看到那双鞋,站了几秒。他用左脚把右脚的鞋蹭掉了,穿上拖鞋,走进客厅。林时砚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住院期间攒下来的大包小包。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把向日葵从包装纸里拿出来,插进那个空了很久的白色陶罐里。黄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很亮,亮到几乎刺眼。

陆征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罐向日葵。他的右手搁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一个看不见的方向盘。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一下的,像在打拍子。他的目光从那罐花移到林时砚身上,林时砚正蹲在茶几旁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归类放好,训练器材放在沙发旁边,衣服拿进主卧,水杯洗了扣在沥水架上。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背对着陆征,陆征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白色的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后颈的线条。脊椎骨的轮廓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一条起伏的山脉。他比一个月前更瘦了,肩胛骨的形状从T恤下面凸出来,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林时砚。”陆征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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