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婚约时速(80)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陆征没有回答。他把右手从窗台上拿起来,慢慢地、有些笨拙地、像第一次学写字的小孩那样,伸过来,握住了林时砚的手。

林时砚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陆征的右手还很虚弱,握力不够,圈不住他的整个手掌,只能抓住他的三根手指。

他反握住了陆征的手,把自己的手指嵌进陆征的指缝里,像把一块拼图放进正确的位置,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窗外的阳光从灰蓝色变成了金黄色,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了紫色,然后天黑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近到远,从低到高,从零星几点到万家灯火。

林时砚和陆征还站在窗前,手牵着手,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明天还有训练。一步一步的,像在废墟上重建一座房子。先清理碎石,再打地基,再砌墙,再盖屋顶,再刷漆,再装窗户,再在窗台上放一盆花。花是向日葵,黄色的,很大一朵,花盘朝着太阳的方向,即使在阴天也会朝着太阳的方向,因为它记得太阳在哪里。

陆征记得。他记得方向盘的手感,记得赛道的每一个弯角,记得冲线时引擎的轰鸣声。他也记得林时砚的手握着他的时候,被他握着的时候。这些记忆储存在他的大脑里,跟赛道图、刹车点、轮胎策略放在一起,单独放了一个文件夹,标签上写着“林时砚”。

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激起的涟漪一样一圈一圈扩散开来的笑。

林时砚在黑暗中听到了那个笑,像听到了春天第一声鸟鸣。他握紧了陆征的手,陆征也握紧了他的手。

第23章 我当你的领航员

九月过半的时候,天气开始转凉了。

陆征的右手拆了固定支架。白色的硬质塑料壳被取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暴露在空气中,皮肤白得不正常,像被水泡了很久的、皱巴巴的纸。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疼,是陌生。他的手应该是小麦色的,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有青筋和汗毛的,握方向盘的时候像鹰爪一样有力的。而不是这样白的、瘦的、像一件被人穿旧了但还没洗干净的T恤。

顾康复师说,接下来是力量训练。握力球,弹力带,小哑铃。从最轻的开始,一公斤,一点五公斤,两公斤。每天都要练,不能断。断了就要从头开始,肌肉会萎缩,关节会僵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陆征点了点头,把那个粉色的握力球捏在手里,用力握了一下。球变形了,他的手指在抖,抖得厉害,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冷启动时发出的那种随时可能熄火的颤抖。

林时砚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一块毛巾,准备在他出汗的时候递过去。顾康复师说过,不要帮忙,不要干扰,不要在他做不到的时候露出心疼的表情。林时砚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陆征握着那个粉色的球,握了十下。每一下都用了全力,每一下手指都在抖,每一下林时砚的心都在跟着抖。十下做完,陆征把球放在桌上,靠回椅背,胸口剧烈起伏。他的额头上有汗,鼻尖上也有汗,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嘴唇上,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咸的。”他说。

林时砚把毛巾递过去,陆征没有接。他仰着头,闭着眼睛,像一尊被放置在教堂里正在接受某种仪式的雕像。他的右手搁在扶手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林时砚用毛巾擦了他额头的汗,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容易碎裂的瓷器。毛巾从额头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巴。陆征的喉结在他的指尖下动了一下,像一只被惊动的、藏在草丛里的兔子。

“林时砚。”

“嗯。”

“你说我能不能回到赛道?”

“能。”林时砚说,“但是回了赛道之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陆征睁开眼睛看着他。

“以后比赛,副驾驶有人。”

陆征愣了一下。林时砚在说“领航员”。赛车比赛里,拉力赛是有领航员的,场地赛没有。陆征跑的是场地赛,没有领航员。他的车里只有他一个人,从发车到冲线,从第一圈到最后一圈,从赛季开始到赛季结束。他说了不算,但他在说一个不存在于陆征赛道上的位置,一个陆征从来没有拥有过、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需要的东西。

“我没有领航员。”陆征说。

“现在有了。”

林时砚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他在用陆征的方式跟陆征说话,像学会了对方的语言,终于可以进行一次不需要翻译的对话。

陆征看着他,看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眼睛里的火种被吹亮了。亮了一点点,从一个火星变成了一个小火苗,摇曳着,不稳定,随时可能被风吹灭,但它亮着,在陆征的瞳孔里,像一盏刚刚被点燃的、不知道能烧多久但此刻正在烧的灯。

上一篇: 摸鱼被总裁抓包后我逆袭了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