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92)
“他的手怎么样了?”江北问。
“医生说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了。”
江北沉默了几秒。“对普通人来说够了,对赛车手来说……”
林时砚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那辆深蓝色的赛车,看着它在直道上全速冲刺,尾翼在阳光下闪着光,引擎的声音响彻整个赛道。
“他能行。”林时砚说。
江北偏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意外,有好奇,还有一点点林时砚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不确定,又像是羡慕。
“你这么信他?”
林时砚想了想。“不是信他,是信我们。”
江北看了他几秒,没再说话。他拍了拍林时砚的肩膀,站起来,走出了休息室。
林时砚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手里还握着那瓶水,瓶盖被他拧得有点变形了。他看着窗外,看着那辆深蓝色的赛车一圈一圈地跑,看着它每一个弯角的走线,看着它在直道上的尾速,看着它在刹车区的稳定性。他的眼睛追着它,像向日葵追着太阳。
下午一点半,陆征从车手休息室出来了。他穿着赛车服,深蓝色的,白色的赞助商logo从胸口一直延伸到手臂,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紧贴着脖子。他的头发被头盔压过,有些乱,几缕刘海翘在额前。他的手里拿着头盔,黑色的,镜片上的贴纸已经撕掉了,露出里面清澈的、像水面一样的镜面。
林时砚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他走过来。陆征在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近到林时砚能闻到他的味道。
“林时砚。”
“嗯。”
“你坐看台还是回休息室?”
林时砚想了想。看台太高了,太远了,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深蓝色影子在赛道上移动,看不清他的走线,看不清他的刹车点,看不清他在过弯时方向盘转动的角度。休息室有实时画面,有车载镜头,有每一个弯角的慢放回放。他能看到他每一个动作的细节,能看到他的手在方向盘上的每一次微调。
“休息室。”林时砚说。
“好。”陆征伸出手,在林时砚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戴上头盔,镜片放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林时砚看不清他的表情了,只能看到镜片上自己的影子。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头发有点长的、眼睛很亮的年轻人站在一个穿着赛车服的、即将驶入赛道的车手面前。
陆征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从重到轻,从近到远,从走廊到维修区通道,从维修区通道到赛道。
林时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他转身走进休息室,在显示器前坐下来。屏幕上是赛道的实时画面,一辆一辆的赛车在发车格上排队,深蓝色的TRS赛车排在第五位。他盯着那辆车,盯着车顶上的名字。拼音,大写的,ZHENG LU。
他的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下午两点。暖胎圈结束,五盏红灯依次亮起,全灭。引擎的轰鸣声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二十辆车同时起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尖叫,烟雾从后轮升起,空气被撕裂,时间被压缩。
陆征的起步比他巅峰时期慢了零点几秒,不是他的反应慢了,是他的右手在换挡的时候不够快。那零点几秒的差距在第一个弯道之前就被前面的车拉开了,他跟在第五位,距离前车大概一个车身。
林时砚的拳头在桌子底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但他没有松手。他看着那辆深蓝色的赛车在屏幕上越来越远,看着它去追第三名。
追第三名花了他更多的时间。第三名的车手是去年的年度亚军,经验丰富,防守滴水不漏。他每次接近都会被挡回来,入弯晚一点,他就会封住内线;出弯早一点,他就会卡住行车线。他没有机会,他在等一个对方犯错的机会,但对方不犯错。
陆征没有急。他跟在第三名后面,一圈,两圈,三圈。他在观察,在学习,在对方的每一次走线中寻找那一点微小的、可能存在的、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破绽。
他的车从外线切进去,在弯心并排,出弯的时候车头领先了半个车身。直道上,引擎的转速拉到最高,车身像一支离弦的箭。他超过了。
第三名。
林时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站着看完了剩下的比赛,站着看那辆深蓝色的TRS赛车一圈一圈地跑,站着看他跟第二名的距离从三秒变成两秒,从两秒变成一秒,从一秒变成零点五秒。他在追,在拼,在用他那只恢复到“正常人水平”的右手,在做一件正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冲线。第二名。
他没有追上第一名,但他从第五名追到了第二名。他的右手在测试赛中完成了四十多圈的驾驶,换挡上百次,过弯上百次,刹车上百次。它没有掉链子,没有抖,没有在关键时刻出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