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15)
楚既白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点什么轻松的话,但没说出来。
“……醒了。”
“……萧砚的终审材料还没签字。”他说。
楚既白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份文件夹,
翻开最后一页。
墨清晏的签名已经落在上面,笔画很稳。
旁边加了一行字——调查助理:林知屿。
笔迹是楚既白的。
他指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没笑出声。
“你昏迷的时候苏晚凝让我替你签。
我说不行,你的名字得你自己写。
她说不签明天终审要延期。
我说延就延——他还没醒。
后来你醒了大概几分钟,
签完又睡过去了。你不记得了。”
墨清晏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候几点。”
“凌晨三点。”
“你一直在这里。”
“嗯。”
楚既白顿了一下,
嘴角那点弧度又收了回去。
他盯着墨清晏的左手腕,
绷带缠得整整齐齐,看不见下面那些针眼。
“你刚才晕过去之前,在办公室说了一句话。
你说你欠我一条命。
我问你欠我什么,你不说。
你手总是流血——
苏晚凝说你每周都去换药,
我问她怎么弄的,她说你每次都讲‘不小心’。
不小心能每周不小心?
你背地里到底在做什么。”
墨清晏把手从楚既白手里抽回去,
搁在被子上。
他看着天花板,嘴角抿成一条线,
过了很久才松开。
“那天在校门口,”他的声音很轻,
眉头微微拢着,“你被带走的时候,
隔着车窗。你张嘴说了一句话——
‘没事’。我看得出来,你那时候在发抖。”
他顿了一下,
“后来我去探视间,每周五。
你隔着玻璃笑,
说里面的人对你不错,饭菜还行,不用操心。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在骗我——
你从来不说你有多疼。”
“校董会投票那天,我找到证据。
去校门口,车已经开走。
就差那几分钟。”
“你在里面的时候,每次探视回来,
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坐在办公室里。
叔父推门进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他不信——他知道我眼睛是红的。”
他转过来看楚既白,
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轻轻动了动。
楚既白盯着他。
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还有那张卡背面的字。”
墨清晏的声音还是很轻,
“写了三遍。第一遍太淡,
怕你看不见。第二遍太深,墨水洇了。
第三遍才刚好。贴上去的时候——”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抿住什么,
没抿住,“贴上去的时候手在抖。”
楚既白把口袋里的卡掏出来。
便签还在,字迹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但四个字还看得见。
写了三遍。怕太淡看不见,怕太深洇开。
贴上去的时候手在抖。
他把卡翻了个面,
指腹擦过那张模糊的便签,
眼眶泛红,眉头拧着。
“……这些就是你欠我的。
探视间、便签、校门口。
你欠我这些——还有别的吗。”
墨清晏没有回答。
他看着楚既白攥着床单的那只手——
指节泛白。但没有问下去。
“……算了。”
楚既白的弦松了一扣,
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你不说就不说。反正我已经猜到了大半。
你欠我的——探视间、便签、校门口——
我收下了。
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不是让你藏着——
是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
现在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他把手摊开,搁在墨清晏手边。
墨清晏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
掌心有前天砸墙留下的淤青,
指节上贴着卷边的创可贴。
他把自己的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放上去。
掌心贴掌心,很轻。
“好。”
楚既白的手指合拢,握住他的手。
嘴角翘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很浅,跟他平时在食堂偷拿周野鸡腿时
那种笑差不多。
“行了。你再睡一会儿。
苏晚凝说天亮之前不准下床。”
墨清晏闭上眼睛。
楚既白在床边又坐了很久,
看着墨清晏闭着的眼睛,睫毛不颤了。
刚才他问“还有别的吗”的时候,
墨清晏没有回答。
他把袖口拉下来遮住了绷带,
在被子上搁着的那只手,指节微蜷。
他知道他还在瞒着什么,但他不会逼他。
等到他手不再流血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