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74)
“去哪。”
这不是问句。是确认。
“洗手间。”
楚既白的声音很平,没有看他。
墨清晏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没有什么表情,但笔尖在纸面上洇开的小黑点慢慢扩大了一点。
楚既白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十分钟。”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学生会办公室里。
墨知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住,脸色变了。
“主席。行政楼三楼。萧砚带着校董会的人来了——林知屿受伤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墨清晏的笔停了。
他没有问“怎么受伤的”,也没有问“谁干的”。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弹了一下,撞到墙上,他没有扶。
拉开门就往外跑。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嗒的声响,跑得比谁都快。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他身后追着,又一盏一盏灭了。
他没有等电梯。他跑楼梯。
三步并作两步,手撑在扶手上,翻过拐角。
呼吸很重,但他没有停下来。
到三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满了人。他拨开人群走进去。
罗教授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
走廊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
光在墙上跳来跳去,像心跳不稳。
楚既白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
里面没有人。安静得过分。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旧档案,像是被人翻过。页角翘着,边上有咖啡渍——还没干透。
他扫了一眼。“还真有人来过。不是群发消息。”
他走近那张桌子。
灯灭了。
不是停电——是有人关了总闸。
黑暗里,有脚步声从他身后逼近过来。不是跑,是走。走得很稳。一步,一步。
楚既白侧身闪了一下。一道冷风擦着他耳朵过去——是把刀。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很细,很短。
他没躲过第二下。
刀刃没入左侧腰腹,插得不深,但是疼。
他伸手往下摸,摸到一片湿漉漉的、热乎乎的东西。是血。他的手指在血里浸了一下,又抽出来。
“下手挺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空旷的办公室里,像石头砸进水里一样清楚。“谁派你来的?”
没有人回答。
脚步声退向门口。门关上了。锁扣弹进去的声音,咔嗒一声。
灯亮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袖子也红了大片。
“……妈的。这衣服新买的。”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响成一片。
萧砚站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三个校董会成员,还有一个举着手机的学生。
那个学生把手机举得很高,镜头对准房间里面。
萧砚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扫过桌上的刀,扫过楚既白捂着伤口的手。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半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恰到好处地惊讶:
“林知屿?你在干什么?”
楚既白靠在桌上,一只手捂着伤口。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嗒,嗒。
他没有看伤口。他看着萧砚。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凉。
“你看不见吗。我被人捅了。”他的声音是平的,但尾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味道。“萧学长来得真快。我刚受伤,你就到了。你住隔壁?”
萧砚的目光落在他捂着伤口的手上,落在地上的血上,又落在他脸上。
“谁捅的?”
“你猜。”楚既白歪了一下头。“猜对了有奖。奖品是一句‘恭喜你答对了’。”
萧砚看着他。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睫垂了一下——很短,然后抬起来。
“叫校医。报警。”他对身后的人说。
那个举着手机的学生还在拍。镜头对准楚既白,对准地上的血。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楚既白没有看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刀刃还在里面,露出一截灰色的刀身,上面沾着红色的血。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这一下拔出来,会不会喷血?”他自言自语。“算了,喷就喷。反正已经一身红了。”
他咬着牙。牙关咬紧的时候,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一下。
拔。
刀刃从肉里抽出来的声音,很闷。血涌了一下,顺着腰侧往下淌,浸湿了裤腰。
疼。
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了,顺着鼻梁往下淌。有一滴汗挂在他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没有擦。
他把刀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放在桌上。刀刃磕在桌面上,当的一声,很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