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看着他。

嘴角翘了一下。

“出去吧。你在这儿，她紧张。她一紧张，手就抖。手一抖，缝出来的线就是歪的。歪的我不要，我要好看的。”

苏晚凝说：“我不紧张。”她的声音很平，跟说“别碰水”一样。但她的手指在镊子上停了一下。

楚既白说：“我紧张。你看着他那张脸，我血压都高了。万一缝到一半血压爆了，算谁的？”

墨清晏低下头，看着他。看了两秒。眼睫垂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脚步很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走廊里。

墨清晏靠在墙上。

他的后背贴着瓷砖，凉的。

左手垂在身侧，绷带白的，边缘沾了一点红——那不是今天的血，是之前的伤还没有好。

他低着头，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着，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又松开。又攥紧。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地响着。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没有。

但他的喉结一直在滚。

一下。又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墨知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任何话。

他站得很近，肩膀快要挨到肩膀。

墨知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就那么站在那里。

墨景曜端着一杯奶茶，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奶茶杯在他手里微微倾斜，洒了两滴在地板上，他没有注意。

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想说什么话，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宋知琛靠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没有拆开。

他看了墨清晏一眼。

然后移开目光，看着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萧砚站在那里，正在和校董会的人说着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的嘴角是弯的。

但他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上按着，按得指节泛白，纸边都被按皱了。

他看了墨清晏一眼。

墨清晏没有看他。

手术灯亮着。

门缝里透出光来，白色的，刺眼。

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和低语声。

有人在问“怎么样了”，有人回答说“缝针呢”。

没有人大声说话。

墨清晏站在墙边，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没有动。呼吸很轻。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身侧攥着。

攥了松，松了攥。

左手腕的绷带被他这个动作扯得有点歪了，露出下面针眼的边缘。

他没有发觉。

他盯着那扇门。

一直盯着。

门缝里透出的光在他眼睛里亮着，没有移开过。

过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的萧砚走了。

久到校董会的人走了。

久到围观的学生都散了。

他还在那里站着。

墨知安递过来一杯水。他没有接。墨知安也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一直举着。

墨景曜的奶茶已经凉了，他扔进垃圾桶里，又回来站着，没有走。

苏晚凝推开门走出来。

白大褂已经扣好了，头发也扎起来了。

她看了墨清晏一眼。

“好了。缝了七针。没伤到内脏，但失血不少。今晚要留在这里观察。”

墨清晏站在门口。

没有动。

过了两秒。

他的手指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松开了。

指甲在掌心里留下几道红印。

他点了点头。

走过苏晚凝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苏晚凝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用谢。进去吧。”

墨清晏推开门走进去。

楚既白躺在床上。他的脸比刚才白了一点，但眼睛还是睁着的。

看见墨清晏进来，他的嘴角翘了一下。那弧度很浅，跟平时在食堂偷周野鸡腿时差不多。

“你的外套。”楚既白指了指床尾。“全是血，洗不掉了。要不你留着当纪念？标题就叫‘会长英勇救人的第一现场’。”

墨清晏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他看着楚既白，没有说话。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停在嘴角那点弧度上，看了好一会儿。

楚既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哦对，有血。刚才溅上去的。你帮我擦一下。”

墨清晏伸出手来。用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力道很轻。

楚既白愣了一下。

“……行了。够了。你再擦我该不好意思了。”

墨清晏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拇指。上面沾了一点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