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晏没有动。

左手还垂在身侧，绷带白的。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像在念课文。

“你父亲不认你。你就要所有人都不好过。”

他看着萧砚的眼睛。

“罗教授查到了基金案，你杀他。方远可能翻供，你杀他。谢擎苍查到了你挪用的账目，你杀他。”

他顿了一下。

“你杀的人，每一个，都是为了掩盖你‘不被看见’的事实。”

萧砚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苍白。是那种——被扒光了站在所有人面前的白。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指节泛白，骨节一根一根突出来。

然后他的手猛地伸向腰间，飞快地抽出了一把裁纸刀。

刀刃在灯光下反着白光，刺眼。

他攥紧刀柄，猛地朝楚既白扑过去。

楚既白靠在墙上。腰上的伤口刚缝过，动不了。

他看见刀刃逼近。

眼睛没有闭。

嘴角甚至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来吧”的凉。

没躲。

躲不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影横插进来。

墨清晏。

他没有拔剑。来不及。

甚至没有喊一声。

他抬手去挡。

刀刃划过他的左小臂。

不是划——是砍。

绷带炸裂开来，碎布条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地上。

皮肤裂开。血一下子涌出来，暗红色的，顺着手指往下淌。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地板上，嗒，嗒，嗒。

墨清晏没有出声。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甚至没看自己的手臂。

他挡在楚既白面前，看着萧砚。

一步没退。

萧砚握着刀，手在抖。

刀尖还滴着血。他看了一眼刀上的血，又看了一眼墨清晏的手臂。

呼吸急促起来，鼻翼一张一翕。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越攥越紧，指节发白。但刀尖往下垂了半寸。

走廊里的人全愣住了。

尖叫从人群后面炸开。有人往后退，挤翻了走廊边的垃圾桶。

墨知安第一个冲上去。

他脚步飞快，眨眼间就扑到萧砚身后，右手扣住萧砚的手腕，左手夺刀。

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墨景曜手里的奶茶杯从指间滑落。塑料杯砸在地上，弹了两下，奶茶溅了一地。他没低头看。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像被钉在了原地。

苏晚凝从人群里挤出来。

白大褂还没扣好，头发散着，脚步飞快，鞋底在地板上擦出急促的声响。

她冲到墨清晏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臂。

伤口从左小臂中段斜着划到手腕，皮肉翻开，能看到白色的筋膜。

血正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一滴接一滴。

她的眉头猛地皱紧，但什么也没问。

“进来。立刻。”她转身就往校医室走，步子又快又急。

墨清晏没动。

他看着萧砚。

萧砚被人按着，还在挣扎。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吼。

但墨清晏已经不看他的脸了。他转过身。

回头看楚既白。

楚既白靠在墙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墨清晏的手臂。盯着那些往下淌的血。

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

“你——”他的声音哑了，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你挡什么。”

墨清晏看着他。

血从指尖滴下来，嗒，嗒。他没有去捂。

“你不是说，我的命就是你的命。”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楚既白听得见。

“你的命是我的。我替你挡一下，怎么了。”

楚既白张了张嘴。

没出声。

喉结又滚了一下。眼眶没红，但下眼睑绷紧了。

苏晚凝已经走出好几步，回头看见墨清晏没跟上来，折返回来了。

她一把拉起墨清晏没受伤的那只手，拽着他往校医室走。

“走。现在。”

墨清晏被她拽了两步。

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楚既白。

“你坐着。别动。”

楚既白没说话。

校医室。

墨清晏坐在床边。苏晚凝站在他面前，拿起剪刀剪绷带。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粘在皮肤上。她撕的时候很急，但手指稳。

楚既白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捂着腰上的伤口，另一只手垂着。他的手指抠着门框，指节泛白。没进去，也没走。

苏晚凝把旧绷带一圈一圈拆下来。

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伤口露出来了。从手腕外侧斜着划到小臂中间，皮肉翻开，两侧的皮肤往外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