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96)
“这台咖啡机,我哥送他的。后来他每次杀完人,都喝一杯不加糖的咖啡。”
他翻到后面,指着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收款方拼音首字母是X。
“X是我哥留的标记。我怕别人看不懂,就在自己的东西上也刻了X。”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黑色钢笔,笔帽上刻着小小的X。
“这是我的标记——提醒自己,这些人该死。”
楚既白直起身。
看着谢知沉。
“你一个人扛了三年。”
谢知沉看着他。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
“你也是。”
楚既白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
“我跟你不一样。有人帮我。”
谢知沉的目光移向墨清晏。
墨清晏没抬头,
还在翻文件。
但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
谢知沉把目光收回来。
“我知道。”
楚既白把那只手表从手心里翻出来,
举到眼前,对着灯管看了一眼。
裂痕在光下像一张嘴。
“你哥的?”
“嗯。”
“他戴了多久?”
“三年。我爸留给他的。”
楚既白把手表放回桌上,
推回去。
“你自己留着。”
谢知沉看着那只手表。
裂痕正对着他。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他的声音又轻了。
“手表不用走了。
他知道就行了。”
楚既白没再说。
谢知沉把手表拿起来,
攥在手心里。
攥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楚既白。
眼眶红了。
没湿。
“林兄。”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不用谢。”
两个人对视。
谢知沉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
有什么东西终于松开了。
楚既白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
眼眶都是红的。
谁都没说破。
墨知安把笔拿起来,继续写。
纸面上的小黑点已经被他圈起来了,
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此处。”
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
翻页声比刚才重了一点。
门外有动静。
很轻。
像什么东西被压在门板上,
又弹开。
墨知安头也没回。
“景曜。回去。”
门外没声了。
过了两秒。
“我没偷听!我路过!”
“……路过趴门缝?”
又没声了。
然后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远,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苏晚凝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白大褂没扣,头发散着,
手里提着一个小药箱。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往里面看了一眼。
没进去。
弯腰,把小药箱放在门边。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
贴在药箱盖上。
走了。
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墨知安站起来,走到门口,
弯腰拿起药箱。
便签上写着一行字:
“谢知沉的药。一天三次。饭后吃。”
下面还有一行,字更小:
“楚既白腰上的伤明天来换。别拖。”
墨知安把药箱放在谢知沉手边。
“苏校医给的。”
谢知沉低头看了一眼。
“谢谢。”
“不用谢我。谢她。”
谢知沉没说话。
楚既白站起来,
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凉的。
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
落在窗台上,一片,两片。
“你哥叫什么?”
“谢擎苍。”
“擎苍。擎得住苍天。
没擎住人心。”
谢知沉没说话。
楚既白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躲?”
“不躲了。”
“那就不躲。”
谢知沉站起来。
把七本笔记本拢了拢,
摞齐。
“这些放你这。”
“放我这不怕丢了?”
“你丢不了。”
谢知沉拎起帆布袋,往门口走。
石膏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走到门口,停下来。
没回头。
“林兄。”
“嗯。”
“我哥死的那天晚上,
萧砚走的时候,
我在楼梯口看着他。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什么样的眼神?”
“笑着的。跟平时一样。
但我那时候就知道——
他还会再来。
他没来。
他派了别人来。
今天来了。”
他拉开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
他的背影在光里晃了一下。
“三年前他就该来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