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224)
沉闷,凌乱。有人在低声说话,
有人把手机掏出来看消息。
苏知糯拉着苏晚凝的袖子,踮起脚尖。
“姐,现在可以献花了吗?”
“可以。跟我来。”
苏晚凝牵着他的手,走到讲台前。
讲台上并排放着几张照片。
罗教授。方远。谢擎苍。温明远。
黑白照片,框着黑边。
苏知糯站在照片前,弯下腰,
把手里的白花放在照片前面。
花束歪了一下,他用手指扶正。
然后站直,退后一步,鞠了一个躬。
苏晚凝站在他旁边,没有鞠躬。
她看着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牵着苏知糯的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知糯回头看了一眼。
讲台上的白花还在。包装纸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转回去,跟着苏晚凝走了。
墨景曜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哥,走不走?”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报告厅。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冷。
墨景曜缩了缩脖子。
“哥。”
“嗯。”
“你说谢知沉为什么坐最后一排?”
“那是他的位置。”
“什么位置?”
“他哥死的时候,他也在最后一排。”
墨景曜愣了一下。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上没有银杏叶。
“哦。”
他没再问了。
操场。
凌烬骁站在跑道的起点。
没有换运动服,还是那件深色校服,
领口敞着。他蹲下去,系了一下鞋带。
系得很紧。
然后站起来,开始跑。
第一圈。不快不慢。呼吸很稳。
第二圈。步频快了半拍。
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
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有人看见他,
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看任何人。
第六圈。第七圈。第八圈。
呼吸重了,不是喘,是——
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肺里挤出去。
第九圈。
第十圈。
他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
喘气。白气从嘴里呼出来,
在冷空气中凝了一下就散了。
他直起身,站在原地,抬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风从操场的另一头吹过来,冷。
他的头发被吹乱了,他没有理。
旁边有一个跑步的男生经过,放慢脚步,
看了他一眼。
“同学,你没事吧?”
凌烬骁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处分通知书上签过字。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操场外面走。
走得很慢。鞋底踩在跑道上,
沙,沙,沙。
没有回头。
行政楼。办公室。
楚既白坐在桌前,面前没有文件,
没有咖啡,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手里攥着两张纸条。
“别慌”。“别告诉他”。
纸边已经磨毛了,折痕很深。
他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用手指把卷边压平,
对齐边角。
折了一下。
又折了一下。
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塞回口袋,贴在心口的位置。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裂缝从灯管延伸到墙角。
“墨清晏。”
“嗯。”
“追思会结束了?”
“结束了。”
“你哥致辞了?”
“嗯。”
“说了什么?”
“真相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楚既白笑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迟到三年。总比不到好。”
墨清晏没说话。
楚既白站起来,走到窗前。
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拍。
“凌烬骁呢?”
“在操场跑步。”
“跑了多久?”
“十圈。”
楚既白愣了一下。
“他平时不跑步。”
“嗯。”
楚既白没说话。他看着窗外,
银杏大道上有人在走,有人在骑车,
有人在拍落叶。
“墨清晏。”
“嗯。”
“他跑完十圈,然后呢?”
“站在操场上,抬头看天。”
“看什么?”
“不知道。”
楚既白把手插进口袋里,
摸到那个纸方块。
“他是在看他姐。”
墨清晏没说话。
楚既白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或者是在看他自己签过字的手。”
“不知道。”
“你去看他了?”
墨清晏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