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30)
罗教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半开着。
墨清晏站在门口,
背靠着墙,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头在看。
深蓝色校服,没系最上面那颗扣子。
领口微敞。
我走近两步,他抬头。
那双浅色的眼睛在走廊灯光下
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冰。
“来了?”他把文件合上,夹到腋下,
“进去看看。”
“你不拦我?”
“拦你就不来了?”
他让开身。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
书柜占了一整面墙,
满满当当全是教材、试卷、学术期刊。
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快枯了,
叶子耷拉着,像在吊唁。
办公桌上堆着文件、红笔、保温杯,
还有一个翻倒的墨水瓶。
罗教授趴在桌上,脸朝下,
眼镜滑到鼻尖,
一只镜腿还挂在耳朵上。
没血。没挣扎痕迹。
但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血腥,是甜的。
腻得人胃里翻涌。
“什么味?”我皱眉。
墨清晏站在我身后:“墨水。打翻了。”
确实。深蓝色墨水在桌面上洇开一大片,
顺着桌沿往下滴,
在白色地砖上汇成一滩。
像一摊凝固的血。
我蹲下去,正要伸手——
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他手劲大,捏得骨节咯吱响。
我挣了一下,他没松。
过了两秒才放开。
“等法医。”他说。
我揉着手腕瞪他:
“你手凉得跟死人一样。”
他没理我。
目光落在罗教授的手上。
手指微微蜷着,像攥着什么。
“看见了?”我问。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证物袋,
戴好手套,
小心翼翼地掰开罗教授的手指。
一张便签。
被汗浸湿过,边角卷起,字迹洇了一点。
七个字。
笔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老长,
像是写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有一个人,不该回来。”
我盯着那行字,
忽然觉得耳膜一震。
不是声音。是……低语。
从墙角传来的。
窸窸窣窣,像指甲刮过黑板。
听不清内容,
但每个音节都像针尖扎在耳膜上。
“听到了?”我低声问。
墨清晏没抬头。
他把便签装进证物袋,
拉好封口,放进文件夹。
“听到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顿了顿,
声音压得极低,
“但这里不干净。”
不干净。
我从他嘴里听到这三个字,
后背一阵凉意爬上来。
墨清晏是最不信这些东西的人。
连他都说不干净——
那这间屋子,
是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转头扫了一圈。
墙角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铁皮文件柜。
柜门紧闭,
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
“教务处·历年档案·2008”。
低语声消失了。
墨清晏收起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我跟上去。
走廊里,墨知安正和法医说话。
戴着白手套、提着银色箱子的中年男人
看了我们一眼,没说什么,
进了办公室。
墨清晏站在走廊中央,忽然抬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走廊尽头,拐角处,
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深蓝色衣角。
比校服颜色深,料子更厚。
“谁?”我问。
“不知道。”
“你没看清?”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我看懂了。
他看清了。只是不想说。
行政楼门口,人更多了。
警戒线外挤满了看热闹的,
手机举成一片森林。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
“拍了拍了,发群里了。”
“哎,你们说罗教授是不是被人害的?”
“你小说看多了吧。”
“那可不一定。
你看学生会这阵势,像正常死亡?”
“就是,去年食堂阿姨心梗,
连个通报都没发。
这次连墨清晏都出动了,肯定有事。”
一个穿粉色香奈儿套装的女生靠在柱子上,
一边刷手机一边说:
“罗教授那个人,挺没意思的。
上课从来不点名,抄作业也不管。
这种人也能被人害?谁跟他有仇?”
“你管呢,反正跟你没关系。”
旁边男生嚼着口香糖。
“我又没说跟我有关系。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小心他半夜来找你。”
“滚!”
一群人笑起来。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人。
有钱人的世界,
死个人跟少件衣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