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5)
保安低头看钥匙,再抬头看他,深吸一口气:“这位同学,迎新期间车辆禁止进入宿舍区。”
“那就停这儿。”
“这里禁止停车。”
皮衣男生终于摘了墨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笑了笑,走过去搭保安的肩:“叔,我爸是萧弘渊。”
保安脸色变了一下。
“不是威胁您。”他拍了拍保安的肩膀,“就是跟您说一声,车万一被刮了,不用您赔——萧家不缺这个钱。”
说完拎着包就走了。保安看看车钥匙,又看看车,再看看车钥匙,表情跟便秘了似的。
旁边有人小声说:“萧家少爷就是横。他哥萧泽宇当年更狂,现在毕业了,据说进了萧氏董事会。”
“萧家没一个好惹的。他弟萧星曜是这届新生代表,刚才典礼上台讲话那个。”
我低了低头,侧身绕过去。
萧家的人,上辈子就跟我不对付。这辈子更得绕着走。
往宿舍楼走,路过银杏大道,道旁摆了三四排社团招新摊。摄影社、辩论社、模联、飞盘社、调酒社——这学校社团比课多,正经的没几个,烧钱的倒是一堆。
一个穿英式马术服的男生端着杯红茶坐摊位后面,旁边立着块牌子:普林思马术俱乐部,入会费三万,马匹寄养另算。我正想这玩意儿谁会报,就听见旁边一个姑娘拉着她爸的袖子使劲晃:“爸!我要报这个!”
她爸看着价目表面无表情,掏出黑卡往桌上一拍:“报。”
这该死的有钱人。
走到银杏大道拐角,一个男生拦住我。他倒是正常——普普通通的格子衫,普普通通的书包,普普通通的黑框眼镜。
“同学你好,请问报到登记处怎么走?我迷路了,找了二十分钟,导航在这学校里屁用没有,教学楼长得一模一样,问了四个人,一个给我指反了,两个也是迷路的,还有一个是送快递的。”他推了推眼镜,表情诚恳,“我叫江辞,计算机系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早知道跟你一样填普通生就好了,不用查绩点,不用赶早课,不用加社团——你也是普通生吧?这学校里普通生可太稀罕了,我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话也太多了。我跟周野一个宿舍就够了。
“不知道。”我说。
“什么不知道?”
“登记处。不知道在哪。”
江辞眨了眨眼,也不失望,自己往反方向走了两步,见一个女生路过,又拦住了:“同学你好!请问登记处怎么走?我迷路了——”
我赶紧往宿舍楼走。
六人间。我占最靠里那张床。被子刚抖开,门就被人撞开了。
“哟!有人了!”
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大高个,小麦色皮肤,运动背包往对面上铺一甩,砸得床板咣当响。他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周野!体育特招生,练田径的,短跑百米十秒八。你呢?”
“……林知屿。普通生。”
“普通生?”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普林思还收普通生?”
“运气好。”
“运气好能考进来?你当我傻啊——”他哈哈笑了两声,没追问,开始往外掏东西。球鞋、运动袜、蛋白粉罐子、筋膜枪、护腕、止汗带,摆了半张桌子。
周野嘴就没停过,一边往柜子里塞球鞋一边叨叨食堂在哪、学校多大、操场上看到个女生巨好看。我“嗯”着,偶尔点个头。
话多的人不冷场,也不会深挖你。正合我意。
快中午,第二个室友到了。
门先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进来。”周野喊。
门推开,先探进一个脑袋。瘦高个,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怀里抱着牛皮笔记本。他环顾一圈,目光在周野桌上那堆球鞋上停了两秒,在蛋白粉罐子上停了一秒,皱了皱眉。
“孟朝雨。孟家旁支,金融工程专业。”他推了推眼镜,“请问哪张床是空的?”
“我上铺空着,下面那张也空着。”周野拿筷子指指。
“谢谢。”
孟朝雨没急着开行李箱,先从上衣口袋掏出消毒湿巾。抽一张,开始擦床沿。擦完床沿擦栏杆,擦完栏杆擦桌面,动作细致得像在做实验。
周野冲我挤眼:“洁癖。”
“不是洁癖。基本卫生常识。”孟朝雨头也不回,“宿舍公共区域细菌密度是马桶圈的三倍。”
周野转头看我,用口型说:狠人。
第三个室友是傍晚到的。门被推开,先飘进来一股柑橘调香水。然后是一只手——手腕戴着小叶紫檀佛珠,指尖夹着房卡。
“沈渡,沈家老三,传媒那边的。”他往床上一坐,回消息回了七八条,忽然抬头扫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