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56)
“还没——”我把笔记本打开。
翻到中间,书页之间夹着什么东西——一片枫叶。干枯的,褐色,叶脉清晰,轻轻一碰就会碎。我小心地把它拿出来。枫叶背面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笔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第49天。”
我盯着那三个字。第49天。什么第49天?
墨景曜从南边跑过来。“林哥你找到什么了?”他凑近看,脸快贴到我肩膀上了。“枫叶?这年头还有人用枫叶当书签?”
“别碰。”我把枫叶举高。
“我就看看——”
“别碰。”墨知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声音不大,但墨景曜的手缩回去了。
墨清珩走过来,一眼看见我手里的枫叶。他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还是被你发现了”的无奈。
“这是什么?”我问他。
他伸出手。“给我。”
我把枫叶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背面,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49天写的。”
“第49天是什么?”
墨清珩张了张嘴,没出声。过了几秒,他把枫叶收进口袋。
“……你以后会知道的。”
“这是清晏的。”
“49天是什么意思?”
墨景曜在旁边小声说:“49天?什么49天?军训?不对,军训没这么多天……”
“景曜。”墨清珩看了他一眼。墨景曜闭嘴了。
我看着墨清珩。他没说话。窗外的光线在移动,百叶窗的影子从书脊上滑过去,一格一格。
“他手上有个笔记本。写的什么?”我问。
墨清珩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私人笔记。我没看过。”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的?”
“笔迹。”他把手插进口袋,手指捏着那片枫叶。“而且,这个地方只有我和他有钥匙。别人进不来。”
墨景曜小声嘀咕:“那我也进来了……”
“你有钥匙吗?”墨知安问。
“没有。”
“那你怎么进来的?”
“门开着啊。”
墨知安没接话。
我盯着墨清珩。“第49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墨清晏很像,但更温暖,不像冰,像温水。他好像在想该说什么,想了很久。
“他的事,让他自己跟你说。”
“我问了他也不会说。”
“那就是还没到说的时候。”墨清珩转过身,继续翻书架。“继续找吧。”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后背。
墨景曜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你惹我哥生气了?”
“没有。”
“那他怎么那样?”
“你问他。”
“我不敢。”
我继续翻书架。但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数字。
第49天。
晚上,宿舍。
周野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孟朝雨在贴课表,用尺子量了半天,歪了一毫米,撕了重贴。沈渡在上铺刷手机,佛珠挂在床头,一晃一晃。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第49天。什么第49天?竞赛倒计时?期末倒计时?还是——跟他的伤有关?
他手腕上的伤口,一茬一茬,旧的没好新的又来了。他说是“文件夹划的”。文件夹能划出那种整齐的口子?那种伤口,像是——像是——
“想什么呢?”沈渡从上铺探下头。
“没什么。”
“你从回来就不太对劲。”
“墨清晏有个笔记本,藏在顶楼藏书阁。里面夹了一片枫叶,背面写着‘第49天’。”
周野手停了。“49天?什么49天?”
“不知道。”我把手枕在脑后。“墨清珩说是他的。但不肯说是什么意思。”
孟朝雨推了推眼镜。“49天。是周期。某种倒计时,或者某种持续行为的时间长度。”
“比如?”
“比如——持续49天做同一件事。每天记录一次。”
沈渡把佛珠绕回手腕上。“他手上那些伤,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我没说话。
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就过去了。太快,没抓住。
“你问问他啊。”周野说。
“问谁?”
“墨清晏啊。他的笔记本,他写的字,他夹的枫叶。不问他还问谁?”
“他不会说的。”
“你不问怎么知道?”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睡吧。”
熄灯了。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说“明天早课帮我点到”。热水器咕噜噜响。隔壁有人在弹吉他,跑调跑得离谱。
我重新摸出手机,打开和墨清晏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第49天是什么意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删了。
又问了一遍。又删了。
最后发了个:“你笔记本里那片枫叶,是你自己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