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10)+番外
夏明鸢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没有落泪,可心底早已一片冰凉,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不会为林听晚流泪,不值得。
只是这份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利用的绝望,让他彻底看清了人心凉薄。
傍晚五点,夏明鸢默默走出图书馆,脚步坚定地朝着宿舍走去。
他终究,做出了妥协的决定。
他要正常去上周一的课,封厉寒说周一派人来接他,若是让这般权势滔天的人,在校门口等他,势必会引来所有人的目光,让他彻底无处可躲。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回去,这不是认输,不是臣服,只是将自身的损失,降到最低。
主动妥协,他还能守住最后一丝尊严,还能跟封厉寒谈条件;若是被逼着强行带走,他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套冷静隐忍的处事方式,不知不觉,活成了陆辞的样子。大概是经历了昨夜的绝望无措,他的大脑,早已被迫切换成了求生模式。
途经篮球场时,暮色渐沉,只见阿豪独自一人在球场练球,篮球重重砸在篮板上,发出沉闷又有力的声响,一下下,像是在无声地较劲,满是烦躁。连续十几个三分球,只进了三个,阿豪低声咒骂一句,捡起球,再次奋力投出。
夏明鸢静静站在铁丝网外,沉默地看了许久。
阿豪转头瞥见他,随手将篮球抛了过来,嗓音洪亮:“来,投一个!”
夏明鸢稳稳接住球,缓步走到三分线外,深吸一口气,屈膝、起跳、扬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没有半点偏差。
阿豪满眼诧异:“可以啊你,今天手感这么绝?”
夏明鸢一言不发,将球抛回给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阿豪告别,甚至连告别都算不上,只是换个地方居住,可他心里清楚,从投进这个球开始,他曾经肆意青春、无忧无虑的时光,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球进了,可他的少年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晚上七点,夏明鸢孤身站在大学校门口。
没有手机,没有地址,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前往封厉寒的庄园,昨夜坐着迈巴赫,一路曲曲折折,四十分钟的车程,他早已记不清任何路线。
昏黄的路灯洒在他身上,映得身影孤单又落寞,他犹豫着,要不要回宿舍熬到天亮。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低调的SUV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徐徐降下,江予安的侧脸映入眼帘。桃花眼潋滟,深棕色背头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着深灰色羊绒大衣,周身透着矜贵又清冷的气质,仿佛刚从高端宴席中抽身,平静无波的眼眸,看向他时,没有半点情绪。
“上车。”江予安开口,语气平淡,不容拒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夏明鸢满心震惊,后背莫名泛起凉意。
“下午三点离开图书馆,五点前往篮球场,与高个子同学简短交谈,投进一记三分球,七点整抵达校门口,驻足四分钟。”江予安语气平缓,没有丝毫起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跟踪了你整整一下午。”
“从你走出宿舍开始,我一直跟着。”
夏明鸢浑身僵住,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原来他一整天的行踪,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他所有的挣扎、犹豫,都像小丑一般,被人尽收眼底。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满是无力。
江予安没有直面回答,只是伸手推开副驾车门,静静等待他上车。
车内暖意融融,温度调得恰到好处,舒适得让人安心。夏明鸢系上安全带,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浅淡然的气息,雪松与冷木交织,不是刻意的香水味,是江予安身上独有的气息,不同于封厉寒那般凌冽如寒冬凌晨的冷冽,他的气息,像深秋的森林,温润,却又暗藏着即将入冬的压迫感,让人不敢松懈。
“是封厉寒让你来的?”夏明鸢沉声问道。
“他没有吩咐我来,可我也没有违背他的意思。”江予安发动车子,平稳驶入夜色,“他说周一见,周日绝不会主动找你,但我与他不同。”
“哪里不同?”
“我不是他的下属,我是他的朋友。”江予安目光直视前方,语调清晰,字字笃定,“朋友的意义,就是在他未开口时,替他做好所有他不屑于、也没必要做的事。”
“比如?”
“比如,看着你,确认你不会逃跑。”
夏明鸢彻底沉默,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从未想过逃跑,也根本跑不掉。封厉寒能悄无声息,在他家门口的槐树上安装监控,能精准掌控他家人的行踪,又怎么可能,让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学生,逃出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