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104)+番外
戒备卸下,锋芒收敛,心底空空荡荡,只剩一片沉寂的茫然。
也正是这极致放松、毫无防备的瞬间,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侧缓缓减速,稳稳停落。
车身低调沉稳,没有夸张的标识,没有凌厉的气场,安静得融入周遭的寂静里,没有半分侵略感。
车窗缓缓降下。
一道温和低沉、温润无害的男声,轻轻传来:“同学,麻烦问一下,往市区主干道怎么走?我初次过来,路况不熟。”
夏明鸢闻声抬眸。
车后座坐着一个男人,年岁三十出头,身形挺拔,深棕长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碎发柔和地贴在眉眼两侧。五官阴柔清俊,下颌线条锋利,眉眼浅淡温柔,一身黑色风衣衬得气质斯文儒雅,看起来温和又克制。
周身没有半分封厉寒那般冷戾强势的压迫感,平和得像寻常路人。
这是一个彻底的陌生人。
也是夏明鸢近期以来,第一个不属于封厉寒圈层、不带任何掌控气场的外人。
紧绷多日的心神,瞬间又松懈了几分。
“前面直走,第一个十字路口左转,就是主干道。”他轻声作答,语调平静温和。
“多谢。”
男人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淡真诚的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打量片刻,语气随意又关切:“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神色不好,是心里有事?”
夏明鸢沉默摇头,没有应声。
他满身的困顿与绝望,无处言说,也无人能懂。
“我叫谢危。”男人并不介意他的冷淡,主动报出姓名,语气自然熟稔,不带半分刻意,“我和封厉寒是旧识朋友,今日路过这边办事。”
“封厉寒”三个字入耳的瞬间,夏明鸢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僵。
心底本能的戒备骤然升起,可下一瞬,便被彻底打消。
能直呼封厉寒名讳,自称旧友,气质从容淡然,定然是圈子内的熟人。
封厉寒心性多疑狠戾,从不会放任敌人靠近自己的领地,更不会让陌生人接触自己看管极严的人。
眼前这人,定然无害。
这是夏明鸢最本能、最致命的判断。
谢危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浅棕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暗光。
无人知晓,他等待这一天,整整五年。
五年前那场精心布局的背叛,那场含冤入狱的深渊,那场一无所有的倾覆,他蛰伏隐忍,步步筹谋,只为等待一个绝佳的复仇时机。
他太了解封厉寒。
了解他的偏执,了解他的掌控,更了解他最大的软肋——这个被他囚于身边、护至极致、又伤至最深的少年。
昨日少年最后一次出逃失败,彻底心死认命,心态崩盘,戒备全无。
而封厉寒大胜过后,心神松懈,自以为彻底驯服猎物,放松了所有警惕。
这是唯一的、千载难逢的破绽。
是他唯一能近身、能布局、能翻盘的机会。
“你是夏明鸢,对吧?”谢危语气清淡,笃定从容。
夏明鸢微微一怔,轻声应答:“是。”
“早就听厉寒提起过你。”谢危笑得温和,语气随意自然,仿佛只是闲谈旧事,“他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很看重你。”
这句寻常至极的话,彻底击溃了夏明鸢最后一丝防备。
在他的认知里,封厉寒从不会对外人提及自己,他只是一个被圈养的私有物,隐秘又卑微。
眼前人的熟稔与坦然,让他彻底放下了所有疑虑。
连日的压抑、溃败、孤独席卷而来,面对这难得的、看似善意的陌生人,心底竟生出一丝微弱的、渴求慰藉的松懈。
“天气微凉,站久了容易着凉。”谢危侧身让出空间,语气温和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没有半分胁迫,“上车喝口水歇歇吧,我也算受他所托,代为照看一二,片刻便好,不会耽误你回家。”
话语真诚,姿态谦逊,全然一副友人托付、顺手照拂的模样。
夏明鸢迟疑了短短一瞬。
他不会逃,也无处可逃。
眼前人是封厉寒的朋友,是无害的陌生人,短暂停留片刻,无关紧要。
终究,他微微颔首,弯腰拉开车门,坐进了车内。
车厢干净整洁,空气里萦绕着普通洗衣液的清淡味道,没有封厉寒身上终年不散的冷冽雪松香,压抑数月的胸腔,难得松弛下来。
谢危随手拿起一瓶已经拧开瓶盖的温水,递到他面前:“喝点水缓一缓,看你脸色很差。”
夏明鸢道了声谢,抬手接过水杯。
连日失眠心慌,奔波疲惫,他早已口干舌燥,喉间干涩难忍。
他没有多想,低头小口饮下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