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105)+番外
温润的水流划过喉间,舒缓了紧绷的干涩,可不过两三秒,一阵诡异的眩晕感骤然从头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眼皮骤然沉重千斤,四肢迅速发软脱力,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脑袋昏沉发胀,视线开始剧烈模糊。
不对劲。
水里有问题!
夏明鸢瞳孔猛地收缩,心底警铃炸响,他强行撑着最后的意识抬头,看向身侧笑意温和的男人。
那张斯文儒雅的面容依旧,可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里,早已褪去了所有温柔善意。
只剩沉淀五年的冰冷、算计与漠然。
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窜遍全身,他终于幡然醒悟。
不是朋友。
是仇人。
是潜伏在暗处,等着伺机报复、等着将他拖入另一场深渊的敌人!
“你……”
他竭力想要出声,想要挣扎,可舌根发麻,四肢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短短一瞬,浓重的黑暗轰然吞噬所有意识。
他身子一软,彻底失去所有挣扎的力气,软软倒在后座座椅上,温顺又狼狈,毫无反抗之力。
谢危垂眸静静看着昏睡过去的少年,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凌乱的碎发,语气低沉淡漠,裹挟着五年不散的沉恨。
“封厉寒。”
“你困他四月,囚他其身,磨他傲骨,夺他自由。”
“那我,便借你的珍宝,讨你五年血债。”
“你让他尝尽牢笼之苦,我便让你,亲尝一无所有、束手无策之痛。”
他收回目光,神色冷然,抬手示意司机开车。
黑色轿车平稳启动,掉头驶离城郊辅路,避开主干道的监控人流,一路朝着僻静无人的城郊小楼疾驰而去。
全程安静无声,无人察觉,无人追踪,无人预警。
这是夏明鸢彻底心死、放弃反抗之后,唯一一次松懈戒备。
也是他走出封厉寒的牢笼,转头就坠入更深绝境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
混沌的意识在柔软的黑暗里缓慢回笼。
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无力,四肢沉沉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夏明鸢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寡淡的纯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褥,白色的墙壁,单调、冷清、压抑。
身下的床铺软得过分,将他整个人深深陷在其中,和庄园里那张坚硬规整、早已让他习惯的床垫截然不同。
鼻尖萦绕着十几块一桶的廉价洗衣液味道,朴素清淡,陌生又荒芜,没有半点熟悉的气息。
他动了动指尖,缓慢撑着身子坐起,太阳穴突突发胀,是药物褪去过后的沉钝痛感,昏沉眩晕,久久不散。
他抬眼打量四周。
狭小的房间不过十余平米,陈设简陋得极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老旧衣柜,再无他物。
窗户紧闭,厚重的百叶窗严丝合缝,细密的天光从叶片缝隙切割而入,一道道规整的光影落在纯白床单上,像极了冰冷禁锢的栅栏。
死寂的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记忆轰然回笼,破碎的片段飞速拼接。
清晨外出散步、偶遇谢危、温和问路、善意闲谈、接过那杯温水、骤然眩晕、意识沉沦……
所有画面清晰刺骨。
他被骗了。
被对方温和无害的伪装蒙蔽,被“封厉寒朋友”的身份欺骗,在最松懈、最绝望、最无防备的时刻,主动走进了敌人的陷阱。
夏明鸢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
两道整齐清晰的红痕深深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是绳索禁锢捆绑过后的痕迹,刺目又清晰。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
空空如也。
手机、钱包、所有随身物品,尽数被没收。
身上只剩这件沾满昨日风尘与污渍的深蓝色卫衣,狼狈单薄,无所依凭。
他撑着床沿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口,指尖攥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用力转动,锁芯松动,可房门纹丝不动。
外面锁死了。
又是牢笼。
刚从一座倾尽半生力气也逃不出的深渊挣脱一瞬,转头就坠入了另一座全然未知、更为凶险的囚笼。
命运的捉弄,残忍又荒唐。
夏明鸢心底没有剧烈的恐慌,没有崩溃的绝望,只剩一片麻木的寒凉。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房门。
死寂无声,无人回应。
他加重力道,指尖叩击门板,再度敲下三下。
终于,寂静的走廊深处,传来沉稳规律的皮鞋脚步声。
不疾不徐,步步逼近,带着全然掌控一切的从容与冷寂。
脚步声稳稳停在门外。
咔嗒——
清脆的锁芯转动声响起,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