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108)+番外
封厉寒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脊背剧烈绷紧,浑身肌肉瞬间僵死。
一声极轻、极隐忍、几乎微不可闻的闷哼,抵着喉咙溢出,落在夏明鸢的发顶。
短促、压抑,藏着极致的剧痛,却硬生生被他咬牙吞去了大半。
紧贴的胸膛之下,那颗心脏疯狂搏动,快得离谱,剧烈得像是要冲破肋骨、崩裂胸膛。
与此同时,一股滚烫灼热的温热液体,顺着紧实相贴的布料,层层浸透,狠狠熨帖在夏明鸢的后背上。
滚烫的温度穿透卫衣面料,穿透皮肤,灼烧得他浑身一颤。
是血。
源源不断、汹涌而出的鲜血。
封厉寒替他挡下了这一刀,结结实实,毫无闪躲。
“封厉寒!!”
夏明鸢的声音瞬间彻底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慌、惊惧与不敢置信,陡然嘶哑颤抖。
他疯了一般想要挣扎转身,想要看清他的伤势,想要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可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坚硬如寒铁,力道决绝霸道,死死锁住他的身体,不让他有分毫动弹。
哪怕身受重创,哪怕鲜血淋漓,他依旧在第一时间护住他,分毫不敢松开。
“别动。”
封厉寒的声音就在他头顶,低沉、冷静,稳得过分。
稳得像是他只是受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伤,稳得像是此刻浸透衣衫的不是滚烫鲜血,稳得像是这致命一刀从未落在他身上。
可他骗不了人。
他的呼吸早已彻底乱了。
粗重、急促、紊乱,像破旧的风箱反复拉扯,每一次呼吸起伏,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藏着蚀骨的剧痛。
车外,打斗声骤然爆发,激烈刺耳。
拳脚相撞的脆响、兵刃相碰的锐鸣、衣物撕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混乱凶险。
周叔怒喝出声,动作利落狠戾,全力阻拦偷袭之人。
嘈杂混乱之中,夏明鸢清晰听见周叔厉声喊出的两个字:“谢危!”
下一秒,车外传来谢危从未有过的、极致冰冷的暴怒声,字字淬寒,压得全场寂静——
“谁让你动的?”
无人应答。
没有人敢应答。
紧接着,重物狠狠砸落地面的沉闷巨响轰然响起。
一瞬之后。
车外所有声响尽数消失,天地间骤然死寂。
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车厢内,封厉寒紊乱痛苦的呼吸声,和夏明鸢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恐惧、慌乱、后怕、酸涩,无数情绪席卷而来,彻底淹没夏明鸢的理智。
“封厉寒,你松开我,让我看看你的伤!你放开!”
夏明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眼眶瞬间通红,哽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濒临崩溃。
禁锢的力道,终于缓缓松缓。
夏明鸢几乎是立刻转身,抬眸望去。
视线落定的那一刻,他浑身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入目,触目惊心。
封厉寒一身规整矜贵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脊背正中,一道又长又深的狰狞刀口斜劈而下。
从左肩肩胛位置,狠狠贯穿,一路斜划至腰侧,裂口狰狞可怖,布料外翻。
整片脊背的西装面料,早已被汹涌渗出的猩红鲜血彻底浸透,暗沉、浓烈、刺目。
浓稠的血液源源不断往外渗落,顺着笔直挺拔的脊背、衣摆边角,一滴接一滴,不断坠落。
砸在干净柔软的米白色真皮座椅上。
一滴,两滴,三滴……
猩红血珠晕开一朵朵妖艳凄厉的血花,红白相撞,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四天囚禁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恐惧、所有怨恨、所有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彻底溃散。
夏明鸢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坠落。
不是刻意的哭泣,是极致的恐慌与心疼压垮了所有防线,泪水失控般滚落。
滚烫的泪珠砸在染血的西装布料上,一点点晕开,与暗红的血迹交织相融,再也分不清楚,究竟哪一滴是泪,哪一滴是血。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胀、发疼、窒息,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为什么要挡……”
他嗓音抖得不成样子,通红的眼眶蓄满泪水,模糊了视线,字字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心疼,“你是不是傻子啊……封厉寒,你是不是疯了!”
明明他们之间只有纠缠与对立。
明明他恨他,怨他,怕他,日日都想逃离他。
明明他对自己,向来偏执、强势、霸道,只会禁锢、只会占有、只会逼迫。
可此刻,他却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封厉寒缓缓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静静凝望着他。
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唇瓣干裂苍白,连修长卷翘的睫毛,都覆上了一层病态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