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109)+番外
可那双眼底,却亮得惊人。
像是燃尽所有余温的星火,在彻底熄灭之前,绽放出最炽热、最决绝、也最孤勇的光亮。
耗尽一切,只为护他周全。
“不挡。”
他气息微弱,一字一顿,嗓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笃定。
“死的,就是你。”
没有华丽的情话,没有刻意的煽情。
只是一句最简单、最直白、最不容辩驳的事实。
他从始至终,都比谁都清楚——这一刀,避无可避,必死无疑。
要么他死,要么夏明鸢死。
所以他毫不犹豫,以身相护,以命换命。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车门被人骤然拉开。
破晓的天光落在谢危身上,衬得他神色冰冷至极。
他手中握着一把干净光洁的短刀,刀身雪亮,无半分血迹。
素来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浓烈的错愕、震怒与失控。
他算尽了所有棋局,权衡了所有利弊,掌控了所有人的人心,唯独没有算到,自己手下竟会胆大妄为,私自动手、违背命令。
“我的人动的手。”
谢危直言承认,没有半分推诿掩饰,语气沉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我无关。”
他垂眸看向封厉寒不断渗血的脊背,眼底情绪复杂难辨,顿了顿,再度开口。
“刀上淬了软毒。”
“不致命,不会死人,但会让人快速四肢无力、意识溃散,陷入深度昏迷。是我提前备下的后手,用来制衡局面,以防万一。”
毒素顺着血液快速蔓延全身,剧烈的疼痛裹挟着麻痹感,不断蚕食封厉寒仅剩的意识。
他漆黑的眼眸开始一点点失焦,视线逐渐模糊,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不断下坠。
可哪怕意识涣散、身心俱创,他的目光依旧寸步不离,死死锁在夏明鸢身上。
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看着他,确认他平安无事。
“解药。”
封厉寒薄唇轻启,气息虚弱微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谢危沉默两秒,从口袋摸出一只无任何标签的透明玻璃小瓶,里面盛着澄澈透亮的药液,递向身侧的周叔。
“静脉注射,立刻推完。”
周叔不敢耽搁,迅速接过药液,征得封厉寒默许后,飞快翻出车内常备的医疗急救包,抽液、排气、扎针、推送,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针尖刺入手臂皮肉的瞬间,封厉寒全程纹丝不动,脊背挺直,眉头未皱分毫,隐忍得让人心疼。
自始至终,他的眼里,只有夏明鸢一个人。
“夏明鸢。”
他轻声唤他的名字,温柔得前所未有,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风。
“我在。”夏明鸢立刻应声,泪水还在不停坠落,声音沙哑哽咽。
封厉寒凝着他,眼底翻涌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执念、偏执、隐忍、温柔、孤勇,尽数藏在漆黑眼底。
良久,他一字一顿,轻声道:
“你欠我的,不用还了。”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夏明鸢心底所有的壁垒与隔阂。
过往所有的纠缠逼迫、所有的禁锢伤害、所有的恩怨拉扯、所有的对立怨恨,在这一句豁免面前,尽数烟消云散。
他囚禁他,伤害他,偏执占有他,步步紧逼,寸寸禁锢。
可到最后,他甘愿以命相抵,一笔勾销所有亏欠。
“你闭嘴!”
夏明鸢泣声低吼,眼泪砸得更凶,心口酸胀得快要炸开。
封厉寒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意,只是一句无声的安抚,一句笨拙的“我没事”。
下一秒。
他眼底所有光亮骤然熄灭。
像断电一般,意识瞬间抽离,彻底陷入昏迷。
高大的身躯重重向后靠在座椅上,头颅微微歪向一侧,彻底失去所有力气。
左手原本未愈的旧纱布早已干涸暗沉,和脊背新伤淋漓的猩红血迹,刺眼重叠,新旧伤痕,皆是为他而受。
夏明鸢颤抖着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一片冰凉,毫无温度。
他的手抖得厉害,控制不住地颤动,连轻轻描摹他轮廓的力气,都快要散尽。
心底骤然空了一大片,空荡荡的,冷风肆意贯穿胸腔,凉得刺骨,慌得无措。
“他怎么样了?”他抬眸看向车外的谢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只是药效发作,正常昏迷,半小时后自然会醒,无大碍。”谢危语气淡漠。
夏明鸢静静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囚禁他、算计他、利用他、将他当做博弈棋子,是他这四天所有苦难的源头,是他满心怨恨、日夜憎恨的始作俑者。
可偏偏,也是这个人,在出事之后,严惩手下,拿出唯一解药,救了重伤中毒的封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