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111)+番外
河边长椅,他冷言冷漠道,你没有地方可去。
敌营深陷,他孤身闯局,坚定无畏道,我来接你。
深夜低语,他卸下所有冰冷,坦诚惶恐道,我怕,但我更怕你不在了。
以及方才,那义无反顾、毫无迟疑、舍身护他的决绝背影。
爱恨往复,拉扯不休,所有隔阂、怨恨、对立,在生死面前轰然崩塌,尽数消融。
夏明鸢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无声崩溃,隐忍大哭。
肩膀剧烈颤抖,呼吸哽咽破碎,喉咙溢出压抑至极的呜咽,委屈、后怕、心疼、动容,百般情绪交织,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坚硬。
他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循环往复,光阴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从远处轻轻传来。
“家属在吗?”
夏明鸢猛地抬头,眼底泪痕未干,通红一片。
手术室的红灯准时熄灭,厚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医生摘下口罩,拿着病历本缓步走出。
夏明鸢撑着发麻发软的双腿,踉跄着起身,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袭来。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稍作停顿,稳住身形,快步上前。
“我是他朋友,他怎么样了?”
“患者背部刀口纵深较长,创面较大,出血量偏多,所幸避开了所有内脏与要害器官,没有生命危险。体内毒素已完全代谢清除,后续静养恢复即可。”
医生顿了顿,随口询问:“我们需要备血,你是O型血吗?”
夏明鸢骤然怔住。
他从未体检验血,从未献血,从不知道自己的血型,一时无言以对。
“不用,麻烦医生。”
周叔的声音适时从身后响起,沉稳安定。
“封先生是AB型血,本院血库储备充足,无需外人献血。”
医生微微颔首,简单叮嘱几句术后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
走廊重归安静。
不多时,封厉寒被平稳推出手术室。
窗外天色彻底大亮,破晓的朝阳穿透玻璃窗,细碎的金色暖阳温柔洒落,尽数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
他脸色依旧惨白无血色,唇瓣苍白干裂,却褪去了术中的虚弱濒危。长睫纤长浓密,被阳光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安静垂落,呼吸轻浅均匀。
麻药尚未褪去,他依旧沉睡着,安稳又脆弱。
病房在五楼独立单间,干净整洁,清幽安静,隔绝所有外界打扰。
护士细致地为他更换全新无菌纱布,固定好输液针头,调整好点滴流速,轻声叮嘱过后,便悄然退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夏先生,您守着先生片刻,我去办理所有住院手续与术后事宜。”周叔低声道。
夏明鸢轻轻点头。
病房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两人,一室暖阳。
他缓步走到病床边,静静垂眸凝视床上沉睡的男人。
不过短短几日未见,他却清瘦憔悴了太多。
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条愈发锋利冷硬,眼底乌青厚重暗沉,是连日不眠不休、身心俱疲积攒的疲惫与劳累。
肩头至腰侧的厚厚无菌纱布洁白干净,牢牢包裹着狰狞的伤口,再无血迹渗出,稳妥规整。
夏明鸢指尖极轻地触碰纱布边缘,布料粗糙微凉,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分毫。
他拉过一把椅子,安静坐在病床边,再次伸手,轻轻握住他完好微凉的右手。
骨节分明的手掌,依旧冰凉刺骨。
夏明鸢将它紧紧攥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去焐、去暖。
掌心渐渐温热出汗,可封厉寒的指尖,依旧寒凉入骨,仿佛连日的疲惫与伤痛,早已浸透骨血,久久不散。
“封厉寒。”
他轻声唤他,温柔又小声。
沉睡之人毫无回应,安稳静眠。
“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你不准有事,更不准死。”
病床之上,原本沉眠的男人,眼皮极轻、极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微弱得如同蝶翼振翅,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不知静坐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叔提着温热的早餐走进来,清淡养胃的粥、新鲜小笼包、一杯温度刚好的无糖双份浓缩拿铁,样样齐全。
都是封厉寒平日里的习惯口味,是他昏迷之前,早已提前安排妥当的一切。
“夏先生,您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空腹熬着,身体会扛不住。”
夏明鸢目光依旧落在病床之人身上,微微摇头,无心进食。
“您若是垮了,等封先生醒来,定会满心愧疚担忧,无法安心养伤。”
这句话,终于让夏明鸢缓缓抬眸。
他看向周叔,眼底带着未散的红湿与茫然,轻声发问:“他……也会担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