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112)+番外
在他的印象里,封厉寒向来掌控一切、算计一切、冷静偏执,从不会对任何人流露温情。
周叔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抹了然与温和的感慨,轻声开口。
“老爷子离世之后,钟叔陪了封先生半生,最懂他的性子。”
“钟叔临走之前,特意私下嘱托过我一句话。”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缓缓道来。
“他说,封先生这辈子,心上只真正装过两个人。一个是早逝的封老爷子,是他毕生执念与软肋。”
“而另一个,就是你,夏先生。”
夏明鸢浑身一震,心口骤然狠狠一缩,酸涩滚烫,百感交集。
“钟叔还说,封先生这一生,孤冷太久,执念太深,活得太累。往后余生,千万不要让他一个人。”
话音落尽,周叔不再多言,悄然退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一室暖阳,一室安静。
夏明鸢拿起那杯温热的拿铁,小口抿了一口。
苦涩绵长,温度刚好,口味分毫未差。
哪怕身陷险境、身受重伤、意识将散,他依旧运筹帷幄,安排好了所有后续。
医院、血库、手续、三餐、饮品、温度口味。
他掌控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冷静自持了一辈子。
唯独在护他这件事上,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失控得彻底又孤勇。
夏明鸢慢慢吃完早餐,喝完热粥。
他必须好好吃饭,好好撑住。
封厉寒倒下了,他不能倒下。
他要等他醒,要听他解释,要数落他的莽撞,要亲口告诉他,这一命,重过所有恩怨。
暖阳缓缓移动,温柔铺满病床,安静流淌在一室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沉睡的人,眼皮再次轻轻颤动。
一下,又一下。
漆黑深邃的眼眸,缓缓睁开。
褪去麻药的滞涩,褪去昏迷的浑浊,那双熟悉的黑眸,在睁眼的第一瞬,没有迷茫,没有四顾,没有适应环境。
精准、坚定、笃定,直直落在夏明鸢的脸上。
仿佛从昏迷的每一秒开始,他的意识就始终清醒,始终笃定——他的少年,一定会守在这里,不会离开。
“你醒了。”
夏明鸢嗓音沙哑干涩,眼底瞬间涌上温热的湿意。
封厉鸢静静凝望着他,凝眸数秒,苍白的唇瓣轻轻翕动,气息微弱。
起初无声,再启唇,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
“水。”
“我给你弄。”
夏明鸢立刻起身,倒出温水,取来棉签,细细浸润他干裂起皮的唇瓣。
指尖轻轻抚平翘起的死皮,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给他带去半分疼痛。
处理完毕,他正要起身去叫医生复查伤势。
手腕,骤然被轻轻勾住。
力道极轻,虚弱无力,带着大病初愈的脆弱,却执拗地扣住他,不让他离开。
封厉寒半睁着眼,眸光沉沉,映着一室暖阳,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
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和极致安然的笃定。
“你在。”
不是疑问。
是历经生死、清醒过后,最安心的确认。
“我在。”夏明鸢轻声回应,温柔坚定。
勾着手腕的指尖缓缓松开。
封厉寒心力交瘁,眼眸微阖,再次陷入安稳的浅眠。
夏明鸢伫立在床边,静静凝望他安然的睡颜,心底所有的怨恨、隔阂、对立,尽数消融。
他微微俯身,在他光洁微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蜻蜓点水,转瞬即逝,藏尽所有动容、和解与心软。
“封厉寒。”
他贴着他的耳畔,轻声呢喃,字字真心。
“你欠我的,不用还了。”
“你活着,就够了。”
他重新坐回床边,握紧他微凉的手,静静守候。
窗外,阳光正好,温柔无恙。
恩怨起落,拉扯纠缠,到此终有温柔归宿。
——第二十四章 以命换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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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心甘情愿
封厉寒在医院整整躺了七天。
就在不久前,他在谢危的据点里,硬生生替夏明鸢扛下那一刀,赌上性命以命换命,才把人从地狱里抢了出来。
刀口横贯脊背,失血与残余毒性掏空了他所有气力,这台常年紧绷、从不停歇的偏执机器,终于在濒死之后被迫停机休憩。前三天,他大半时间都在昏睡,身体在疯狂自我修复。
沉睡中的他褪去了所有凛冽戾气。眉头舒展,唇间凝着鲜活血色,呼吸绵长均匀。此刻的封厉寒,没有掌控一切的强势,没有偏执疯狂的占有,只是一个脆弱无力、亟待休养的普通病人。
这七天,夏明鸢寸步不离,日夜守在病床边。
清晨周叔送来养胃的热粥,他耐心一勺一勺喂封厉寒咽下;正午温热的正餐送到病房,亦是他亲手投喂,无微不至。夜幕降临,封厉寒沉沉睡去后,他便趴在床边,牢牢攥着对方微凉的手,浅浅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