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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落封庭(114)+番外

作者:岁晚星辰 阅读记录

第五天,封厉寒恢复得更好,无需搀扶,便能独自缓慢行走。

狭小的病房内,他反复来回踱步,从床沿到窗边,从门口到床头,动作缓慢却沉稳,一点点适应久违的站立与行走。

夏明鸢坐在床边,安静望着他的身影,心底柔软一片。

窗边天光澄澈,落地窗外是医院的花园。来往行人步履从容,有人散步闲谈,有人晒暖阳,有人推着轮椅慢行,皆是岁月安稳、烟火寻常的模样。

封厉寒伫立窗前,久久凝望窗外的人间烟火,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许久,他转头看向夏明鸢,轻声发问:“你恨我吗?”

一句问话,击穿了两人之间所有隐晦的拉扯。

这个问题,夏明鸢自问过无数次,也被旁人反复追问,答案随着朝夕更迭、恩怨纠缠,一次次改变。

最初,是彻骨的恨意。

后来,是不甘的怨怼。

再后来,是爱恨交织的挣扎。

而此刻,望着满身伤痕、为他赌命的封厉寒,他已然分不清爱恨轻重。

过往的伤害历历在目,从未消散。

他亲手打断阿豪的腿、废了陆辞的手,一次次掐住他的脖颈、肆意折辱,将他囚于黑暗囚笼,耗尽他的自由与尊严,所有伤害真实刺骨,历历可数。

可所有的温柔与牺牲,同样真实滚烫。

孤身闯入敌巢,以命换他周全;替他挡下致命利刃,重伤濒死;在无人收留他的绝境里,是这个偏执疯狂的男人,死死将他护在身后。

极致的恶与极致的温柔层层重叠,恩怨纠葛,爱恨缠绕,早已分不出孰轻孰重。

“恨。”夏明鸢坦然作答,不遮掩过往的伤痛。

封厉寒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眼底微光黯淡几分。

“但我……”夏明鸢顿住话音,辗转斟酌词句。

是爱吗?太过浓烈突兀。

是心疼吗?不足以概括万般心绪。

是放不下,是舍不得,是离不开。

不是被他的枷锁禁锢,不是被迫依附,是心甘情愿的牵绊。

他太清楚,只要自己转身离开,封厉寒便会重回孤身一人的绝境,再度困在无边无际的孤独里,岁岁煎熬,无人问津。

他不忍,也不舍。

万般情绪糅杂心底,最终只化作一句茫然的坦白:“我不知道。”

天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落在封厉寒浓密的睫毛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

他深深望着眼底茫然无措的少年,嗓音低沉温柔,带着释然与满足:“不知道,就够了。”

不必分清爱恨,不必厘清过往,这般拉扯牵绊,便是最好的结局。

第六天,江予安与裴景一同前来探病。

两人并肩立于病房门口,手持鲜花果篮,气质迥异。

江予安一身深灰大衣,发型规整一丝不苟,面容清冷无波,沉静的眼底却藏着浓浓的担忧。

身侧的裴景穿着墨绿丝绒西装,利落的银灰短发衬得眉眼鲜活,神情直白外露,皱眉、抿唇、轻叹,满心担忧全然挂在脸上。

裴景率先走入病房,将白百合放在床头柜上,上下打量着气色虚弱的封厉寒,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后怕:“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这次真把自己作死了。”

封厉寒靠在床头,淡淡抬眸,嗓音依旧虚弱:“快了。”

“别介,”裴景拉过椅子落座,翘着二郎腿,语气戏谑藏着真心,“你死了,我这辈子找谁讨债去?”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一旁安静静坐的夏明鸢,认真打量片刻,眉眼舒展,露出一抹真切温和的笑意:“你也瘦了不少。”

“你也是。”夏明鸢轻声回应。

“我这是失眠熬的,吃不下睡不着,哪像你贴身陪护,累瘦的。”

一旁的江予安始终静立窗边,沉默无言。

病房气氛安静无声,两个相识多年的挚友,无需多言对视一眼,便读懂彼此眼底所有情绪。

多年情谊,尽在不言之中。

良久,江予安率先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天光,语气低沉凝重:“以后别再这般莽撞,一个人去送死。”

封厉寒未曾辩驳,默然不语。

江予安从口袋取出一个素色信封,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谢危让人送来的,说是赔礼。”

“他昨晚搭机出国了,再也不会回来,恩怨到此为止。”

夏明鸢的目光落在那只薄薄的信封上,脑海中瞬间浮现谢危的模样。

那个绑架他、给他下药、以他为饵、险些害死封厉寒的男人,也曾在绝境中留下解药,最后放手成全,悄然远走他乡。

爱恨纠葛,恩怨拉扯,到最后尽数清零,再无交集。

他怨过、恨过,可在谢危交出解药的那一刻,他满心只剩庆幸——庆幸封厉寒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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