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117)+番外
“封厉寒。”
“我在。”
“你以前说,你欠我的,不用还。”
“嗯。”
“那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过往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封厉寒搭在他后背的指尖,轻轻缓慢地摩挲着。
“好。”
“以后,我们好好过。”
少年的声音轻柔又认真,藏着满心期许。
封厉寒指尖微微一顿,低声发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怎么好好过?”
夏明鸢认真思索片刻,将往后的岁岁年年,细细道来。
“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安心养伤,再也不要拼命硬撑。”
“我正常去上学,有空就去看看阿豪、看看陆辞,弥补从前的亏欠。”
“每天晚上我都回来,给你做饭。就算不好吃,你也必须吃完。”
胸膛传来细微的震动,封厉寒低低笑了。
这是他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不是敷衍,不是隐忍,是被温柔治愈后的由衷释然。
“好。”他轻声应允,悉数接纳。
夏明鸢往他怀里深深蜷缩,彻底卸去所有防备与疏离。
周身是安稳的怀抱,温热的体温,沉稳的心跳,是他穷尽挣扎、爱恨拉扯后,心甘情愿奔赴的归宿。
从前的相伴,是禁锢、是逼迫、是身不由己、是无路可逃。
而从今往后,是他心甘情愿,主动奔赴,不离不弃。
窗外晨光愈发明媚,铺满整座庭院。老槐树的新芽迎着暖阳悄然舒展,细碎嫩绿,满含生机。
凛冬散尽,春风将至。
他们的新生,自此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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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裂缝
封厉寒出院归家后,日子意外归于平静。
他心口的刀伤尚未痊愈,乖乖待在庄园养伤,半步不曾外出。
公司所有事务尽数线上处理,日常会议以电话进行,各类文件由江予安每日专人接送、往返签署。整日整日,封厉寒几乎寸步不离书房。
多数时候,他对着窗外静坐,不言不动。
庭院里的老槐树抽了新芽,点点嫩绿缀满枝头,随风轻轻颤动,日日更迭长势。可他凝望的从来不是新生的枝叶,眼底空茫死寂,像是隔着眼前的春光,遥遥望着多年前那场蚀骨的阴霾。
常常夏明鸢端着热茶推门而入,茶盏落桌轻响,他都久久回不过神。
“三点了。”夏明鸢轻声提醒。
封厉寒这才缓缓敛回涣散的目光,落向微凉的茶杯,指尖拿起盏沿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彻底凉透。
他又是一整个下午,忘了进食饮水。
这人早已习惯了这般自我消耗。从前便是如此,周叔日日准时泡好的热茶,从滚烫晾至冰凉,再放至彻底失温,他始终无暇顾及。他的感官仿佛早已封闭,饥饿、干渴、疲惫,身体所有的本能信号,都被他紧绷的思绪彻底屏蔽。
脑海里有执念日夜翻涌,生生熬得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硬生生剥离了普通人该有的七情六欲,只剩一具麻木运转的躯壳。
夏明鸢是归家第三日,彻底窥见了他掩藏的破败。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深夜寂静。
夏明鸢骤然惊醒,身侧床铺一片冰凉,空无一人。
他心头一紧,立刻坐起身。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漏进来,划破卧室的漆黑。他披衣下床,走出卧室,悠长的走廊灯火通明,尽头的书房依旧亮着彻夜不灭的灯。
半掩的门缝漏出一束白光,在地板上切割出规整的光影。
夏明鸢放轻脚步走近,推门而入。
书房内寂静无声。
封厉寒身着宽松的白色家居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黑发垂落额前,遮住了眉眼大半神情。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静静合拢,手边的茶杯满满当当,茶水冰凉,分毫未动。
他没有处理工作,没有翻看文件,甚至没有闭目休憩。
他就那样笔直坐在书桌后,一动不动,宛如一尊耗尽生机、冰冷死寂的雕塑。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来。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睡意,不见疲惫,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空洞,像一口枯竭万年的枯井,沉寂得令人心慌。
“怎么醒了?”封厉寒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深夜久坐的冷意。
“你不在。”夏明鸢走到他身侧,目光凝着他苍白的侧脸,“几点醒的?”
“没注意。”
“睡不着?”
封厉寒没有应答。
他骤然伸手,扣住夏明鸢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拉坐到自己腿上。
夏明鸢没有挣扎,温顺落座。
男人有力的臂膀紧紧环住他的腰,温热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浅浅的呼吸落在他颈间,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周身紧绷的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难以掩饰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