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12)+番外
夏明鸢关掉水龙头,浑身湿透,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湿发贴在额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疲惫又绝望,锁骨上没有任何痕迹,可心底,早已被刻下深深的印记,再也抹不去。
他换上柔软的睡衣,走出浴室,才发现书桌上,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汤,甜香温润,温度恰到好处。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工整凌厉的手写字体,像是印刷而成:钟叔说你晚饭未曾进食,喝点甜汤,安神助眠。
夏明鸢端起汤碗,轻轻抿了一口,甜度适宜,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
他被人细致入微地观察、照顾着,衣食住行,无一不被打理得妥帖周全。
这不是囚禁,是无微不至的掌控。
可比赤裸裸的监视,更让人绝望,更让人无力反抗。
监视会激起反抗欲,可这般温柔的掌控,会一点点磨平他的棱角,瓦解他的防备,让他慢慢妥协,慢慢习惯,慢慢接受,自己永远逃不出去的事实。
一碗汤饮尽,夏明鸢躺在床上,直直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默默数数,强迫自己冷静,保持清醒,不让自己沦陷在这份温柔的牢笼里。
数到一百二十三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一条来自江予安的消息,猝不及防闯入眼帘:你手机里,标星的那条备忘录,写的是什么?
夏明鸢浑身一僵,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那条标星备忘录,是他大一刚入学,看完绑架纪录片后,满心不安写下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请陆辞,务必帮我报警。
时隔多年,他自己早已淡忘,可还是被江予安翻了出来,甚至被直白戳破,没有丝毫遮掩。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浑身冰凉,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过片刻,第二条消息发来:我只是好奇,你向来如此谨慎多疑,不必回复。
短短一句话,让夏明鸢彻底明白。
江予安翻看他的手机,从不是无意,而是刻意探查,探查他是否留有后手,是否有反抗逃跑的心思,而这条消息,不是威胁,是直白的提醒:你所有的退路,都早已被我们看穿,你根本,无路可逃。
他看不透江予安是善是恶,只清楚,封厉寒想要的,是绝对的占有,而江予安,所求的,是别样的东西。
夏明鸢放下手机,再也无心入眠,亮着床头灯,在这陌生的房间里,唯有一丝光亮,能给他些许安全感。
凌晨一点,走廊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缓慢又清晰,由远及近,缓缓经过他的房门,骤然停下,片刻后,再次离去,朝着走廊尽头的书房走去。
是封厉寒,结束了工作。
夜深人静,整座庄园死寂无声,他低沉清冷的声音,隐隐传来,模糊不清,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回荡在每一个角落,仿佛每一句话,都字字敲在夏明鸢的心上,让他根本无法安心。
他闭上眼,蜷缩在被窝里,心底反复回荡着江予安的话,不用回复。
从不是客气,是没必要。
江予安想让他懂的道理,他早已心知肚明;江予安想让他认清的现实,他再也无法逃避。
他所谓的后手,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不堪一击,他这辈子,都逃不出封厉寒的掌心。
柔软的鹅绒枕头,透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舒适安心,却让他彻夜难眠,满心都是绝望。
凌晨三点,身心俱疲的他,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他重回打工的咖啡店,安静地擦拭着玻璃杯,阳光温柔,岁月静好,店门被推开,风铃轻响,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来。
他抬头,轻声说一句欢迎光临。
男人站在阳光下,声音低沉磁性,缓缓开口,漫长的话语,他只听清了最后一句,字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你是我的了。
夏明鸢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天色未亮,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缕微光。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来自封厉寒本人的号码,简短三个字,没有标点,却带着千斤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周一见
同样的话语,这一次,却意味全然不同。
这是宣告,是占有,是注定的宿命,躲不开,逃不掉。
夏明鸢盯着这三个字,久久沉默,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光轻柔,漫过地板,庭院鸟鸣清脆,满是生机,可他的世界,却一片荒芜。
他鬼使神差,指尖颤抖,编辑了一行消息,不顾后果,狠狠发了出去:
你是我的什么?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这句话太过暧昧,太过逾矩,他本就不该问,不能问。他生性直白,从未想过,会对一个男人,说出这般动心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