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120)+番外
“我不需要。”
“你需要。”
夏明鸢没有退让,字字清晰,句句恳切。
“你夜夜失眠,反复做噩梦,凌晨惊醒就独坐书房发呆。你不好好吃饭,不好好休息,放任自己的身体不断垮掉。封厉寒,你看看现在的自己。”
“你为了护我,替我挡下致命一刀,你怕我出事,怕我离开。”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你就不怕,你彻底耗垮自己,彻底消失吗?”
封厉寒指尖轻轻敲击桌沿,节奏缓慢,透着心底的挣扎。
“我死不了。”
“可你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夏明鸢嗓音不高,却字字直击心底,彻底戳破他所有的伪装。
“你静坐窗前,能空洞地发呆一整个下午。日复一日,封闭自己,不闷吗?不孤独吗?”
封厉寒久久沉默,无言以对。
这么多年,所有人敬畏他的权势,畏惧他的偏执,羡慕他的地位。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痛不痛,累不累,孤不孤独。
从来没有人,将他从冰冷的外壳里,当成一个会痛、会怕、会疲惫的普通人。
良久,他眼底的冷意层层褪去,余下一片茫然无措。
他早已深陷黑暗多年,根本不知该如何自救,如何挣脱过往的枷锁。
“我陪你。”夏明鸢放软语气,轻声安抚,“你不想说话可以不说,不想回忆可以不回忆。我们只是试试,好不好?”
书房寂静无声。
窗外的落日余晖,将鎏金般的阳光染成暖橘色,铺满整间书房。
从日落西山,到暮色四合,直到周叔敲门询问晚餐,封厉寒沉寂许久的嗓音,才缓缓响起。
“好。”
一字落定,夏明鸢悬了许久的心,骤然落地。
心底积压多日的担忧与焦灼,尽数化作柔软的暖意。
这是封厉寒第一次,愿意主动踏出困住自己多年的牢笼。
当晚,封厉寒难得好好用了晚餐。
一碗米饭,一碗热汤,几缕青菜,食量不算多,却远比前几日废寝忘食的状态好了太多。
他安静进食,全程沉默。夏明鸢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不催促,不打扰,眼底满是温柔。
用餐完毕,封厉寒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沉沉夜色。庭院灯火明亮,槐树暗影婆娑,晚风轻拂,扫去几分沉郁。
“你约她。”他背对着夏明鸢,轻声开口,“明天,让她过来。”
夏明鸢起身走到他身侧,并肩望向窗外夜色,轻声应道:“好。”
深夜,卧室静谧温柔。
两人侧身而卧,望向同一处窗棂。细碎月光穿透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清冷银霜。
掌心相握,封厉寒的手握得不紧,却始终未曾松开分毫。
“封厉寒。”
“嗯。”
“你愿意接受治疗,我很高兴。”
身侧的人依旧沉默,只是原本松弛的指尖,悄然收紧,牢牢攥住了他的手。
片刻后,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静夜里缓缓响起,坦诚又执拗。
“我不是为了自己。”
“我是为了你。”
“只要是你想让我做的,我就做。我不想你日日为我担心。”
夏明鸢心头猛地一颤,侧过身定定望着他。
月光温柔洒落,清晰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眉眼。眼睑轻阖,长睫垂落,眼下覆着浅浅阴影,唇色终于褪去病态的苍白,多了几分鲜活的淡粉。
历经数日的憔悴死寂,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夏明鸢俯身,轻轻吻上他微凉的唇瓣,温柔呢喃。
“那你就为了我,好好治愈自己,好好活下去。”
封厉寒缓缓睁眼,漆黑的眸底,第一次亮起细碎温柔的光。
那是挣脱黑暗、奔赴温暖的微光,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为了旁人,心甘情愿打破自己固守多年的偏执与封闭。
“好。”
他应声闭眼,呼吸均匀绵长,安稳坠入梦乡。
这一夜,无噩梦,无惊醒,唯有安稳沉眠。
夏明鸢静静看着他安稳的睡颜,久久未动。
白砚秋的叮嘱在脑海回荡,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果然触感清瘦,颧骨微凸。
他早已心力交瘁。
封厉寒住院七日,他日夜守在身侧,每日眠不足五时。归家之后,夜夜警醒,反复确认身侧之人尚在,紧绷的神经从未有过半分松弛。
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心底的紧绷却无处安放。
一根弦,死死绷了太久,不敢松,不敢断,生怕一松懈,眼前之人便会再次坠入无边黑暗,再也拉不回来。
可此刻看着怀中人安稳的睡颜,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动。
明日,白砚秋便会前来。
他不知封厉寒会沉默多久,抗拒多久,坦诚多少过往。